在豆瓣上搜索约翰⁠·⁠韦恩[John Wayne]出演或出镜过的所有影片(⁠共164部⁠)⁠,我们发现了一部奇怪的阿根廷电影⁠:《⁠表现一个人骑在马上的方式并没有三十六种⁠》[No existen treinta y seis maneras de mostrar cómo un hombre se sube a un caballo, 2020]⁠,这拗口的片名标示着⁠,它不过是一次目的单纯且无中生有的动作研究⁠。但更吸引我们的是它的简介——本片引用的全部电影均来自拉乌尔⁠·⁠沃尔什[Raoul Walsh]⁠。这显然是一部粉丝混剪⁠,它唯一关注的对象⁠,就是那位我们所钟爱的旧好莱坞导演⁠。

《⁠表现一个人骑在马上的方式并没有三十六种⁠》海报
拉乌尔⁠·⁠沃尔什

我们迅速打开了《⁠表现一个人骑在马上的方式并没有三十六种⁠》⁠,并迅速地后悔了⁠。这部62分钟的影片分为两个部分⁠,前半小时剪辑了76部沃尔什电影的镜头⁠,通过不同主题的动作将其自由串联⁠。首当其冲的⁠,便是演员们反复上马的练习⁠,从军事化的训练过程⁠,到滑稽的马遛人动作⁠,然后是女性们纵身上马⁠、从背面撒开的裙摆⁠,以及人从马上摔下来⁠,马却不为所动地站立在镜头中的模样⁠。显然⁠,影像的连锁反应⁠,以及每个镜头中高度自信的连续性⁠,已然超越了“⁠三十六种可能性⁠”的枚举法⁠。但马并非这段剪辑的终点⁠,作者对重复动作的关注⁠,让人想起莲实重彦在《⁠导演小津安二郎⁠》一书中建立的枝繁叶茂的主题网络⁠。一旦想到莲实重彦⁠,他的某句话就如梦魇般攫住了我们⁠,其大意是⁠:“⁠D.W.格里菲斯[D.W. Griffith]的最伟大之处⁠,便是他能将一个普通的镜头拍得极为普通⁠。⁠” 看到后面我们会知道⁠,与沃尔什共同萦绕着这部电影的另一个名字⁠,正是格里菲斯⁠。

这段剪辑在其尾声部分变得歇斯底里⁠,主题早已远远偏离了西部⁠,经由古装片⁠、海盗片⁠,最终来到黑色电影和黑帮动作片的界域⁠,但兴奋的剪辑师不顾语境的限制⁠,将现代城市中的盗匪和夜车司机统统困在了开门的动作中⁠,让他们共演一出关于门的喜剧⁠。《⁠黑夜飞车⁠》[They Drive by Night, 1940]⁠,鲍嘉和乔治⁠·⁠拉夫特[George Raft]那些几秒内的进门动作⁠,被拼贴成了酒店旋转门般的动态装置⁠,并逐渐加速⁠,犹如一段鬼畜网络切片⁠,但却又充满音乐性⁠。既然有人从噩梦中惊醒⁠,就必然有另一个人打着哈欠满意地醒来⋯⋯ 不断涌出的镜头⁠,证明了拉乌尔⁠·⁠沃尔什对动作拍摄的熟练⁠;仅凭这些相似而变幻的姿态⁠,电影人便能在无数类型片之间游刃有余⁠。但遗憾的是⁠,我们并没有看过其中的绝大多数电影⁠,尽管谁都能辨认出一些熟悉的面孔⁠,从詹姆斯⁠·⁠卡格尼[James Cagney]到格洛丽亚⁠·⁠斯旺森[Gloria Swanson]⁠,再到被放在该片豆瓣条目之首的艾达⁠·⁠卢皮诺[Ida Lupino]和韦恩先生——后者仅出现了约一秒⁠。据称⁠,韦恩和沃尔什最著名的一次合作《⁠大追踪⁠》[The Big Trail, 1930]之所以并没有像八年后的《⁠关山飞渡⁠》[Stagecoach, 1939]一样捧红这位演员⁠,是因为沃尔什非常先锋地使用了大画幅胶片来拍摄西部迁徙场景⁠,因此⁠,彼时年轻英俊的韦恩鲜少得到特写镜头的眷顾⁠。

每一部曾经看过的沃尔什作品⁠,都如彗星一般急需被我们抓住⁠,而每一部没有看过的(⁠数不胜数⁠)则都重重地打击了我们的信心⁠,直接剥夺了我们自居的“⁠旧坞粉丝⁠”之称号⁠。因此⁠,我们决定将这部六十分钟的小电影标记为一部新的《⁠电影史⁠》[Histoire(s) du cinéma, 1988-1998]⁠,这是一部关于“⁠普通镜头⁠”的影史⁠,但它本身丰饶至极⁠,从黑白到彩色⁠,从散发着剔透的胶片颗粒感的修复片源⁠,到无法辨识的240p录像带黑影⁠。在未来找到它们⁠,观看它们⁠,并像真正的朋友一样与其中的瞬间短暂重逢⁠,将是一对旅行者的里程碑⁠。但显然⁠,更大的可能性是⁠,我们会在最终观看那些作品时将其忘却⁠,去第一次见证每个镜头里惊人的连续性⁠,以及演员被给予的信赖⁠。

尽管《⁠表现一个人骑在马上的方式并没有三十六种⁠》的导演尼古拉斯⁠·⁠祖克菲尔德[Nicolás Zukerfeld]看过以上所有电影⁠,但他仍然和我们一样冲动且吹毛求疵⁠。在上述图像的大爆炸之后⁠,我们与沃尔什的关系成了一片黑屏⁠,一场难以成立的集体考古⁠,将热衷搜索的影迷们拖入了漩涡⁠。据称⁠,“⁠表现一个人骑在马上的方式并没有三十六种⁠”是沃尔什曾被摘录于某本美国杂志的一句话⁠,但它实际上是一句误用⁠,因为这句话早已被翻译加工⁠,又被数本跨越国界的杂志⁠、不同代际的影评人和电影人摘取⁠,才变成如今这样(⁠更何况豆瓣上现有的中文翻译直接把这句话翻出了相反的意思⁠)⁠。它的原话正如莲实重彦对格里菲斯的信念一般直接⁠:“⁠拍摄一个人走进门的方式只有一种⁠,那就是让他走进门来⁠。⁠”

这是一段用节奏极快的西班牙语表演的迷影文本⁠,它提供了一些陌生的刊物名称⁠,和为我们所熟悉的索引方式⁠,即追踪一切潜在的细节⁠,不放过可能存在的虚构或现实⁠,逼迫一位电影作者重新面对他说过的话⁠,因为无论是正是反⁠,它都会被认真对待⁠,乃至被奉为真理⁠。

如果说祖克菲尔德的混剪已然证明了⁠,沃尔什在拍摄重复动作时所产生的丰富可能性⁠,不在于将机位变得刁钻⁠,而是用稳定的空间去激发演员的速度——古典神话式的门⁠、一具受刺激的身体⁠、失控的嘴巴⁠,它们都凝结着运动的张力⁠;那么在影片后半部分中⁠,这出将一句话篡改成另一句话的故事⁠,也如重复的动作般富有叙述的激情⁠。他一边牢牢锁定沃尔什的话为目标⁠,一边将行动无限绕远⁠,不断超出实用范畴⁠,并以此连接了欧美电影杂志黄金时期的遗迹⁠,和当代碎片化的线上迷影(⁠通过电子邮件⁠、盗版电子书和其它只言片语⁠)⁠,从中⁠,我们能一窥迷影历史的各个角落⁠:关键的名字一一出场⁠,男性女性各占一半⁠,而无论谁拿到了细微的证据⁠,都没能成为真正可以替沃尔什说话的权威专家⁠。这种侦查方式⁠,带着些许新浪潮时期电影记者的孩子气⁠,尤其是他们面对美国导演时一惊一乍⁠、夸大其辞的能力⁠,以及最关键的⁠:别有用心⁠,因为当达内[Serge Daney]和路易⁠·⁠斯科雷基[Louis Skorecki]采访沃尔什时⁠,他们心里早已有了关于这些电影的答案⁠,他们只不过想从那个老人身上听到对自己品位的证明⁠。矛盾的是⁠,大多数的迷影均出自这种自大的行为⁠。

实际上⁠,作为一部影像化的电影评论⁠,祖克菲尔德在第二部分选择的两位“⁠主人公⁠”均为由影评人转型为电影导演的作者⁠,他们都曾主持过编辑和整理性的工作⁠:去年刚刚去世的埃德加多⁠·⁠科萨里伊斯基[Edgardo Cozarinsky]曾整理出版了豪尔赫⁠·⁠路易斯⁠·⁠博尔赫斯的电影相关文集⁠,也曾拍摄过实验性的长片《⁠省略号⁠》[Puntos suspensivos o Esperando a los bárbaros, 1971]⁠,以及关于亨利⁠·⁠朗格卢瓦⁠、安德烈⁠·⁠塔可夫斯基等人的纪录片⁠;斯科雷基不仅出版过一本叫《⁠拉乌尔⁠·⁠沃尔什与我⁠》[Raoul Walsh et moi]的小书⁠,还执导了《⁠影迷们⁠》[Les Cinéphiles, 1989/2017]三部曲⁠,他用轻松的虚构记录了一群游走于巴黎各影院门前的青年男女⁠。奇怪的是⁠,斯科雷基的镜头并没有深入影院内部(⁠和吕克⁠·⁠穆莱[Luc Moullet]同年的《⁠阿尔卡萨戏院的座椅⁠》[Les Sièges de l’Alcazar, 1989]恰恰相反⁠)⁠,电影与日常的关系⁠,仅仅体现于角色们挂在嘴边的大小导演和片名⁠,这种语气⁠,不免让人想起社交媒体上嘲讽长发男性文艺青年的虚构小视频⁠,但二者绝对不是一码事⁠,斯科雷基让我们看到一种笨拙而富有温度的情感生活⁠。

科萨里伊斯基《⁠博尔赫斯论/与电影⁠》
斯科雷基《⁠影迷们⁠》

回到《⁠表现一个人骑在马上的方式并没有三十六种⁠》⁠,这里只有电影图像和一位不可见的影迷的声音⁠,却足以盛放斯科雷基带着戏谑与爱的迷影语调⁠。沃尔什图像的爆炸和个人的迷影历史被完全分割⁠,后者浸泡在黑暗中⁠,仅通过报刊扫描件⁠、笔记碎片来衔接起他不可靠的利纳斯式侦查⁠。或许对影迷来说⁠,追寻一个观念⁠,正是一种业余侦探活动⁠,在黑色的资料库中⁠,所有被莫名卷入搜索行动的人⁠,共同陷入了如霍克斯的《⁠夜长梦多⁠》[The Big Sleep, 1946]般的复杂网络(⁠那部电影也不止有一个版本⁠)⁠。而相比于影迷们的混乱⁠,被追问的电影人总是显得寡言⁠,他们的只言片语决定了观众的目光⁠:“⁠拍摄一个人走进门的方式只有一种⁠”⁠,霍克斯和福特也说过类似的话⁠。不同于希区柯克和《⁠手册⁠》派年轻人之间互相欺骗⁠、诱惑⁠、自我吹嘘的关系⁠,福特和沃尔什的说话方式⁠,恰如他们从不多余的剪辑⁠,在一个镜头中⁠,事物的历史越是悠久⁠,它们的出现就越迅速⁠。因此⁠,最终能结束这部电影的⁠,也只是这几个名字⁠。

在整部电影中⁠,我们唯一的遗憾⁠,便是未能看到艾达⁠·⁠卢皮诺在《⁠侬爱伊人⁠》[The Man I Love, 1946]中的歌唱⁠,或是布鲁斯⁠·⁠贝内特[Bruce Bennett]在片中亲自表演钢琴的场景⁠,而如果缺少了《⁠我俩情史⁠》[Me and My Gal, 1931]中年轻的琼⁠·⁠贝内特[Joan Bennett]和斯宾塞⁠·⁠屈塞[Spencer Tracy]窝在沙发上依偎的场景⁠,又如何能谈论沃尔什对节奏⁠、姿态与温柔的热忱呢⁠?但我们也理解这点⁠,因为那些镜头更具光辉⁠,是一个个画龙点睛的时刻⁠,而祖克菲尔德的电影要做的⁠,恰恰是从最普通⁠、最容易被忽视的动态中开始调查⁠。

也许我们要感谢祖克菲尔德⁠,因为他继续隐藏起了旧好莱坞最具理想色彩的作品⁠,而与此同时⁠,沃尔什在默片时代所拍摄的⁠、曾被福特奉为其最爱作品之一的《⁠信任制度⁠》[The Honor System, 1917]⁠,确实已经成为了遗失之作⁠。去检索这部电影⁠,你只能找到残存的海报⁠、少数剧照⁠,以及沃尔什在自传中片言只语的回忆⁠,完全无法满足后代观众的想象⁠。然而⁠,其中有一张照片确实地引发了我们的遐想⁠,那几乎是一个关于电影自身的图像⁠:

简练的中景镜头⁠,前景的桌上摆着一系列无线电设备⁠,桌前是一对男女⁠,男人的双目在实验中失明⁠,包着层层纱布⁠,女人捧着书⁠,似乎正在给对方朗读什么⁠,但我们无法听见她⁠。二人并不看向对方⁠,只有镜头在感受他们共同的存在⁠。

戈达尔完全可以将这张照片放入《⁠电影史⁠》⁠,它看似如此自洽⁠,尽管静止且扁平⁠,却完全属于电影⁠。我们几乎只需要这一幅画面⁠,便看见了电影与科学在上世纪初的纠缠⁠,以及不可见性在其中的至高地位⁠。《⁠信任制度⁠》已经与动态的世界永远隔绝⁠,被浓缩于一部不再存在的影片的宣传册中⁠。影迷正是另一群失明的人⁠,尽其所能地恢复视力⁠。

附录⁠:本片所剪辑的全部拉乌尔⁠·⁠沃尔什作品片单

《⁠新生⁠》[Regeneration, 1915]
《⁠月宫宝盒⁠》[The Thief of Bagdad, 1924]
《⁠光荣何价⁠》[What Price Glory?, 1926]
《⁠幸运女士⁠》[The Lucky Lady, 1926]
《⁠猴子说话⁠》[The Monkey Talks, 1927]
《⁠神女生涯恨事多⁠》[Sadie Thompson, 1928]
《⁠亚利桑纳奇侠⁠》[In Old Arizona, 1928]
《⁠红舞⁠》[The Red Dance, 1928]
《⁠繁花世界空如梦⁠》[The Cock-Eyed World, 1929]
《⁠大追踪⁠》[The Big Trail, 1930]
《⁠黄皮护照⁠》[The Yellow Ticket, 1931]
《⁠万民之女⁠》[Women of All Nations, 1931]
《⁠我俩婚史⁠》[Me and My Gal, 1932]
《⁠水手幸运⁠》[Sailors Luck, 1933]
《⁠波威⁠》[The Bowery, 1933]
《⁠你好⁠,姐姐⁠!⁠》[Hello, Sister!, 1933]
《⁠影都艳史⁠》[Going Hollywood, 1933]
《⁠压力之下⁠》[Under Pressure, 1935]
《⁠夜逢八点⁠》[Every Night at Eight, 1935]
《⁠棕色大眼睛⁠》[Big Brown Eyes, 1936]
《⁠情海奇花⁠》[Klondike Annie, 1936]
《⁠挥金公子⁠》[Spendthrift, 1936]
《⁠风流学宫⁠》[Hitting a New High, 1937]
《⁠贼中贼⁠》[When Thief Meets Thief, 1937]
《⁠金冠银后⁠》[Artist and Models, 1937]
《⁠已在军中⁠》[O.H.M.S., 1937]
《⁠风流学宫⁠》[College Swing, 1938]
《⁠私枭血⁠》[The Roaring Twenties, 1939]
《⁠黑夜飞车⁠》[They Drive by night, 1940]
《⁠拂晓进攻⁠》[Dark Command, 1940]
《⁠草莓金发⁠》[The Strawberry Blonde, 1941]
《⁠夜困摩天岭⁠》[High Sierra, 1941]
《⁠铁拳粉腿⁠》[Manpower, 1941]
《⁠马革裹尸⁠》[They Died with Their Boots On, 1941]
《⁠血路⁠》[Desperate Journey, 1942]
《⁠绅士吉姆⁠》[Gentleman Jim, 1942]
《⁠北极侦骑⁠》[Northern Pursuit, 1943]
《⁠73舰队潜艇战⁠》[Action in the North Atlantic, 1943]
《⁠杀身成仁⁠》[Uncertain Glory, 1944]
《⁠圣城铁骑⁠》[San Antonio, 1945]
《⁠午夜号角⁠》[The Horn Blows at Midnight, 1945]
《⁠索蒂奥洛格⁠》[Salty O'Rourke, 1945]
《⁠反攻缅甸⁠》[Objective, Burma!, 1945]
《⁠侬爱伊人⁠》[The Man I Love, 1946]
《⁠追踪⁠》[Pursued, 1947]
《⁠桃花美人⁠》[One Sunday Afternoon, 1948]
《⁠战斗机中队⁠》[Fighter Squadron, 1948]
《⁠银城大亨⁠》[Silver River, 1948]
《⁠歼匪喋血战⁠》[White Heat, 1949]
《⁠虎盗蛮花⁠》[Colorado Territory, 1949]
《⁠原野游侠⁠》[Montana, 1950]
《⁠神威警探网⁠》[The Enforcer, 1951]
《⁠落基山分水岭⁠》[Along the Great Divide, 1951]
《⁠士海蛟龙⁠》[Captain Horatio Hornblower R. N., 1951]
《⁠军鼓⁠》[Distant Drums, 1951]
《⁠无法之徒⁠》[The Lawless Breed, 1952]
《⁠铁汉香妃⁠》[Glory Alley, 1952]
《⁠海上霸王⁠》[The World in His Arms, 1952]
《⁠黑胡子大盗⁠》[Balckbeard the Pirate, 1952]
《⁠海上霸王⁠》[Sea Devils, 1953]
《⁠绝岭三雄⁠》[Gun Fury, 1953]
《⁠霸海英豪⁠》[A Lion Is in the Streets, 1953]
《⁠铁汉娇娃⁠》[The Tall Men, 1955]
《⁠战争的呼唤⁠》[Battle Cry, 1955]
《⁠一王四后⁠》[The King and Four Queens, 1956]
《⁠舞国奇女子⁠》[The Revolt of Mamie Stover, 1956]
《⁠金汉艳奴⁠》[Band of Angels, 1957]
《⁠糊涂人多糊涂福⁠》[The Sheriff Fractured Jaw, 1958]
《⁠死亡大进攻⁠》[The Naked and the Dead, 1958]
《⁠列兵韵事⁠》[A Privates Affair, 1959]
《⁠古国烽烟艳后情⁠》[Esther and the King, 1960]
《⁠号角震天⁠》[A Distant Trumpet, 196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