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洛先生是一个倔强的草根式形象,他的喜剧性完全来自于他并不忧伤这一点;这反而证明,忧伤是每部塔蒂电影的必然成分。⋯⋯我猜想,塔蒂不是一个思考很多的人;他按直觉操作,直觉就是他的思想。一旦仔细思考,他反而会搞不清楚;比如,他后来把《于洛先生的假期》[Les Vacances de M. Hulot, 1953]重剪得很糟——而且去掉了最忧郁的镜头:回程火车上两位游客看照片笑——这可能可以说明问题。但是电影的正常生长具有这样的逻辑:于洛越是忽略这种忧伤,它越是被挤出来,一般是在最后得到表达。在《我的舅舅》里面,这种忧伤的呈现最不令人满意,它完全落到了一种不恰当的宣传片式保守主义上,最终是为了建立一种完全感伤主义的人物形象而服务。时代在变化!我必须被放逐!怀念我吧!(塔蒂与保守主义的问题在其它电影里被相对弱化了,但也不是说不存在。)
仅从最表面举一个例子。如果说卓别林的一些电影自愿进入布罗卡氏失语症(铜管乐器替代词语)的领域,那么塔蒂则着迷于韦尼克氏失语症和错语症[paraphasia]。这不仅仅是因为《交通意外》的音轨中交错着不可能听清的法语、英语、荷兰语和德语,也不仅仅只是在说语言;实际上,在这部电影中再也没有任何东西保持着它们原来的意思,再也没有任何东西是清晰的。无论是公路边绝对希区柯克式的田野,还是宇航员登月的新闻画面,全都变成了某种完全陌生的东西。(回到语言上,我们也能在销售经理玛丽亚的错乱的话语中直观感觉到这一点。她说一种奇异混杂的英语和法语:当她想说“我将会迟到”[Je serai en retard]的时候,她实际上说的却是“I will be retarded”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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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on Sat Jan 24 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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