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布斯博士的一千只眼》[Die 1000 Augen des Dr. Mabuse, 1960]中的“卢克索宾馆”[Hotel Luxor]这一命名正是这一观念的体现。这个来自于拉丁文“光”[lux]的名字在本片中却成为了黑暗的代名词。这座建基于纳粹时期的酒店,在战后被邪恶的”马布斯博士“接管,成为监视与控制的阴谋得以实施的场所。于是,“光”变成了那种无孔不入、想要将一切都变得透明并被纳入其视野的邪恶目光。弗里茨·朗的《马布斯博士》系列总是关于某种“之后”的电影: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后,纳粹掌权之后,纳粹政权覆灭之后⋯⋯逃离德国之后的朗在好莱坞遭遇了名为制片体系的另一种极权主义,这也使得他对图像与视觉所蕴含的权力关系有了无比透彻的了解。比起前两部《马布斯博士》让观众直接与马布斯博士面对面、在接受催眠的同时识破真相,《马布斯博士的一千只眼》更加聚焦于对操纵图像的那只手本身的展现。马布斯博士的手不论是接起电话、操作遥控器或是冷酷地剪辑监控画面,都代表着指令的发送与控制的欲望,这只没有身体的手成为了权力及其运作机制的具象化:马布斯博士永远活着。
与此相似,在《索福克勒斯的安提戈涅》[Die Antigone des Sophokles, 1992]与《眼睛不想一直闭着或者也许有一天轮到罗马自己选择》[Les yeux ne veulent pas en tout temps se fermer, ou Peut-être qu'un jour Rome se permettra de choisir à son tour, 1970]中,于伊耶-斯特劳布并不专注于故事性的叙事,他们也反对一种再现[representation]式的逻辑。他们无比清楚这一事实:过去不可再现、不可追回,因此他们坚持布莱希特/荷尔德林和高乃依的剧本遵循严格的方法被念出,坚持文本作为现实的坚实性,追问历史的断裂与被误解之处,让德语从那种命令性的可怕思想中被拯救出来。荷尔德林希望安提戈涅在神与人之间挣扎,布莱希特则将安提戈涅的故事化为德国命运的寓言。于伊耶-斯特劳布则是将这些重新置入历史、置入人的身体中,他们坚决地将演员的姿态与现代化的风景一并摄入景框,在他们的电影中神的律法已经不再可能,而死者则于风景的闭锁中要求着正义。演员的每一种手势,还有他们的发声与停顿,都带有其全部的历史。
工业的历史也必定是工人的历史。在《工人离开工厂》[Arbeiter verlassen die Fabrik, 1995]中,法罗基选取了历史上一系列关于工人与工厂的影像,从最初卢米埃尔兄弟的《工厂大门》,到弗里茨·朗的《夜间冲突》,再到新闻影像与工厂广告,法罗基试图证明,工人从工厂下班后并没有离开劳动的循环——他们离开了一种手工劳动,但又随着影像的记录进入美术馆与电影院的商品体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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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on Mon Aug 31 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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