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者按⁠:本文是让–马里⁠·⁠斯特劳布在1971年宣传其和达尼埃尔⁠·⁠于伊耶[Danièle Huillet]的影片《⁠眼睛不想一直闭着或者也许有一天轮到罗马自己选择⁠》[Les yeux ne veulent pas en tout temps se fermer, ou Peut-être qu'un jour Rome se permettra de choisir à son tour, 1970](⁠又名《⁠奥托⁠》[Othon]⁠)时所撰的介绍文章⁠,摘自2016年由 Sequence Press 出版的《⁠写作⁠》[Writings]⁠,它是目前英文世界最详实的关于于伊耶–斯特劳布电影创作的档案文献⁠。斯特劳布在本文中梳理了高乃依的戏剧文本⁠,并挑选了部分台词选段⁠,适合对这部冷门剧作尚不熟悉的观众阅读⁠,以提前了解人物关系⁠,但文章后半部分也透露了剧中的重要情节转折⁠。此外⁠,斯特劳布还大致介绍了影片的拍摄理念⁠,包括同期声录音⁠、对演员原本口音的坚持⁠、对镜头的把握⁠、字幕翻译的取舍等⁠。

本文中所引《⁠奥托⁠》台词均来自本次“⁠尘埃中的心⁠:德国电影史选映⁠”所用的中文字幕台本⁠,译者 Kinyuan⁠,校对 desi⁠。


首先⁠,电影连接了两座山丘⁠,即卡匹托尔山[The Capitoline]和帕拉蒂尼山[The Palatine]⁠,它们如今位于城市中央⁠;在二者之间坐落着定居点⁠。

卡匹托尔山曾是古代罗马的宗教中心⁠,帕拉蒂尼山则是罗马城兴建之处⁠,如今只剩一片废墟⁠,而罗马帝国的统治者⁠,以及其最有财富或权势的人们曾经定居于此⁠;山丘上方立着一棵大树⁠,在树脚下能发现一处洞穴⁠,在上一场战争中⁠,抵抗战士会在白天在此藏匿武器⁠,以便在夜晚反击当时的统治者⁠,即纳粹和法西斯分子们⁠。接着⁠,来到帕拉蒂尼山更高处⁠,在一座如今被城市所包围⁠,广阔且荒凉的平台上——它曾是皇帝塞普蒂米乌斯⁠·⁠塞维鲁的宫殿所在地——一出有时滑稽⁠,且令人啼笑皆非的悲剧上演了⁠。

这部悲剧名为《⁠奥托⁠》⁠。它的作者⁠,皮埃尔⁠·⁠高乃依[Pierre Corneille]⁠,是法国文学史上最伟大的诗人之一⁠。1664年8月3日⁠,本剧在路易十四位于枫丹白露的宫廷中首演⁠,之后仅在1682年至1708年间在法兰西喜剧院[Comédie-Française]演出了三十次⁠,之后便再未上演⁠。

皮埃尔⁠·⁠高乃依曾在致读者中写道⁠:

“⁠假若我的朋友们没有欺骗我⁠,那么这部剧将能媲美我的杰作⁠,甚至更胜一筹⁠。已有众多卓越之士对此表示了认可⁠,而倘若再将我本人的意见混于其中⁠,我能说⁠,你们会发现剧中人物的举止颇为精准⁠,动机也符合常理⁠。至于诗韵⁠,你们从未见过我在一部作品中如此精心打磨⁠。剧中情节取材自塔西佗[Tacitus]⁠,其著作《⁠历史⁠》[Histories]以此开篇⁠,而在戏剧创作中⁠,我从未如此忠于原作⁠,同时赋予其更深刻的创造⋯⋯⁠”1

高乃依⁠,《⁠致读者⁠》[Au lecteur]⁠。

皮埃尔⁠·⁠高乃依

皮埃尔⁠·⁠高乃依并非朝臣⁠。他曾在鲁昂当律师⁠,憎恨宫廷⁠,也憎恨爱国主义和帝国主义——至少是罗马式的(⁠他的早期剧作⁠,《⁠贺拉斯⁠》[Horace]《⁠尼科米德斯⁠》[Nicomède]便证明了这一点⁠)⁠。《⁠奥托⁠》探讨的是权力与爱情⁠。权力⁠,即是指一个社会阶级的胁迫⁠、敲诈勒索以及犬儒主义⁠,在数世纪以来为其自身及我们星球的毁灭埋下了种子⁠。

先保全我们自己⁠,其余尽可一笑置之⁠。
⁠,绝不要让公共福祉反过来害了我们⁠。
我们只须一心护持自己的显贵⁠;
只为自己活⁠,只把自己放在心上⁠。

军长官拉库斯[Lacus/Laco2]在剧中如此说道⁠。也是这位拉库斯⁠,如此评价他想要提携为皇帝的皮索[Pison/Piso]⁠,“⁠皮索心性单纯⁠,精神颓弱⁠;虽门第显赫⁠,却少有德行⁠。⁠” 更别提两分钟后⁠,他又就皮索说道⁠:“⁠我了解皮索⁠,也知晓他的高贵之处⁠。⁠” 这部戏剧展示了权力如何令这样的人失去爱的能力⁠。

拉丁名在法文和英文中有时转写方式不同⁠,这里多使用法语音译⁠,将英文标注在后⁠。

这部剧共分五幕⁠。其中三幕发生于帕拉蒂尼山的平台上⁠。在第一幕的起始⁠,元老院议员奥托[Othon]身穿白色托加袍⁠,向他的好友阿尔班[Albin/Albinus]解释了自己的“⁠政治⁠”⁠:该政治包括自己意图向执政官维尼乌斯[Vinius]的女儿普劳蒂娜[Plautine/Plautina]求婚⁠,为了让自己获得位高权重的维尼乌斯的宠信⁠,并利用其保护自己免受军长官拉库斯与获释奴隶马尔西安[Martian/Marcianus]的罪行迫害⁠。他解释道⁠,这些“⁠政治⁠”已经转化为爱情⁠。“⁠我的心已属于普劳蒂娜⁠。⁠” 但维尼乌斯很快赶到⁠:

⁠!您必须另有所爱⁠。[⋯]
加尔巴[Galba]年老衰朽⁠,又见自己没有子嗣⁠,[⋯]
他希望得到稳固⁠、完整而安宁的权力⁠,
只要任命卡米耶[Camille/Camilla]的夫婿为凯撒⁠;
可他仍在这夫婿的人选上犹豫⁠,
而我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您身上⁠,大人⁠。
所以⁠,为了这重大选择⁠,我赞扬了您的勇气⁠,
拉库斯则已把票投给皮索⁠。
马尔西安只说了些含混的话⁠,
但他无疑会站到拉库斯一边⁠,
唯一的补救是争取卡米耶⁠:[⋯]
比起做我的女婿⁠,我更希望您做我的君主⁠;
我看不到别的⁠,只看见我们必定沉没⁠,
如果我们不得不接受他们手里送来的君主⁠。[⋯]
可我们非得王位不可⁠,否则便要放弃生命⁠;
当我们死去⁠,爱情又有何用⁠?

⁠:阿德里亚诺⁠·⁠阿普拉[Adriano Aprà]饰演奥托
⁠:安东尼⁠·⁠佩萨贝恩[Anthony Pensabene]饰演维尼乌斯

这里⁠,维尼乌斯指的是奥托对普劳蒂娜的爱情⁠,此时普劳蒂娜本人也已登场⁠,而她至少在此事上⁠,已同父亲达成一致⁠:“⁠既然危险迫在眉睫⁠,为保全您的安危⁠,我会牺牲我的爱火和全部柔情⁠。⁠” 但是⁠,鉴于奥托仍不认同⁠,维尼乌斯让他同普劳蒂娜独处商议——同时威胁道⁠:

凡是关乎您的⁠,我都交由您自己⁠;
可我的荣誉也悬在女儿与我身上⁠,
她的生命和我的生命都由我全权支配⁠,
我会按照我的决意处置⁠。
我并不畏惧死亡⁠,
可我痛恨从敌人手中领受死亡命令的耻辱⁠;
我会像一个罗马人那样浴血奋战⁠,
若我等待的选择不能制止我⁠。

最左⁠:安妮⁠·⁠布鲁曼[Anne Brumagne]饰演布劳蒂娜

普劳蒂娜劝告奥托⁠:

请追随并超越这个榜样⁠,
带给卡米耶一张欣然的脸⁠,
一张宁静的脸⁠,
让她能够接受您将献上的东西⁠,
也不与您将说的任何一句相矛盾⁠。[⋯]
这关系到我的性命⁠,也关系到帝位⁠;
据此行事吧⁠。时间正在流失⁠,大人⁠。再见⁠:
把手交出去⁠,却把心留给我⁠;

奥托独自站在场上⁠,一片云从元老院上空飘过⁠。

在第二幕的起始⁠,普劳蒂娜与密友弗拉维娅[Flavie/Flavia]坐在一起⁠,并从后者这里得知了奥托已向卡米耶求婚的事⁠:“⁠她乐于让自己受骗⁠;若有时⁠,强迫带来的厌恶逼得悲哀的奥托发出真实的叹息⁠,她渴望统治其心的欲望⁠,立刻把那些痛苦的叹息归于爱情⁠。⁠” 接着⁠,马尔西安意外现身⁠,向普劳蒂娜发表了一段冗长的告白⁠,并以下面几句话作结⁠:

夫人⁠,再说一次⁠,请允许我爱您⁠。
请想想⁠,最高权力握在我手中⁠,
在奥托与皮索之间⁠,我尚未确定的投票
偏向哪一边⁠,就会造就一位君主⁠。[⋯]
既然您已经放弃奥托⁠,容我取代他⁠,
或许将不止赐下一项恩典⁠;
因为您永远别指望自己属于他⁠。

这时⁠,拉库斯带着消息出场⁠:“⁠夫人⁠,加尔巴终于同意您的愿望⁠;我如此劝服他⁠,他已答应就在今日⁠,让您同奥托完婚⁠。⁠” 而普劳蒂娜突然抛下二人⁠:“⁠两位国家重臣⁠,请先彼此协调⁠。⁠” 接着在散步时⁠,二人彼此交换了对皮索的看法⁠,接着与卡米耶和其密友阿尔比娅娜[Albiane/Albiana]会面⁠。卡米耶抱怨道⁠:“⁠⋯我看得出⁠,做全能者令你们何等惬意⋯ 但说到这位丈夫⁠,请至少准许我能亲自挑选⁠。[⋯] 他都会成为你们的[原文如此]君主⁠,而我会成为他的妻子⁠。[⋯] 好好想一想⁠。⁠” 但待到和马尔西安单独谈话时⁠,拉库斯以更为犬儒的口吻坚称道⁠:“⁠让皮索登位吧⁠;任凭她怎样愤怒⁠,但她也将会有求于我们⁠。⁠”

⁠:让–马里⁠·⁠斯特劳布[a.k.a. Jubarite Semaran]饰演拉库斯
⁠:让–克劳德⁠·⁠比埃特[Jean-Claude Biette]饰演马尔西安

在第三幕的开头⁠,卡米耶和其密友阿尔比娅娜坐在平台上⁠:“⁠⁠,夫人⁠:加尔巴选中了皮索⁠,您将成为他的妻子⁠。⁠” 很快⁠,加尔巴皇帝亲自到场⁠,将这一消息传达给自己的侄女⁠,但卡米耶最终拒绝⁠:

可当您向拉库斯与马尔西安征询意见⁠,
他们手中送来的丈夫⁠,在我看来便是暴君⁠;
若容我在此刻尽言⁠,我把皮索视为他们的傀儡⁠,
他将奉他们之命统治⁠,把自己的声音借由他们操控⁠,
甚至迫使我接受他们的法则⁠。
我不要一座实为俘虏的皇位⁠。

⁠:奥林匹娅⁠·⁠卡利西[Olimpia Carlisi]饰演卡米耶
⁠:吉安娜⁠·⁠明罗内[Gianna Mingrone]饰演阿尔比娅娜

接着⁠,加尔巴转身问先前已经到场的奥托⁠:

奥托⁠,你果真爱卡米耶吗⁠?[⋯]
如果您爱她⁠,她也会来爱您⁠。[⋯]
因此⁠,尽管我已向拉库斯答应替你作主⁠,
让你今日成为普劳蒂娜的丈夫⁠,
可一份如此美好的情焰所怀的高贵热忱⁠,
使我撤回命令⁠,并替她赢得了你⁠。[⋯]
皮索不会为此迫使我收回许诺⁠。
我已封他为凯撒⁠,要使他成为皇帝⁠;[⋯]
告辞⁠。为了遵守惯常的仪式⁠,
我要亲手把他引见给军队⁠。

恩尼奥⁠·⁠劳里切拉[Ennio Lauricella]饰演加尔巴

加尔巴走后⁠,奥托抗议道⁠,“⁠怎么⁠,夫人⁠?得到奥托⁠,竟要您付出帝国⁠?⁠” 卡米耶断言⁠:

我确实爱您⁠;可帝国既然甘美⁠,
我相信当我将自己献给您时⁠,仍能确保这份甘美⁠。
只要加尔巴还活着⁠,出于对他年岁的尊重⁠,
至少表面上⁠,人们会维护他的选择⁠:
皮索会以为自己正在统治⁠;
可也许有一天能轮到罗马自己选择⁠。[⋯]

奥托表示怀疑——处于恐惧和投机主义⁠。卡米耶将他送回普劳蒂娜那里⁠:“⁠您的盲目⁠,只让我无尽怜悯⁠。⁠” 接着⁠,奥托独自和好友阿尔班会面⁠;他们离开平台⁠,此时我们能看到它的完整长度⁠。

帕拉蒂尼山上的平台

第四幕发生在一座十七世纪的公园⁠,内有别墅和巴洛克喷泉⁠。普劳蒂娜和奥托二人在此独处⁠,起初谈到死亡⁠,但突然间普劳蒂娜威胁道⁠:“⁠您把自己交给卡米耶⁠,否则我就把自己交给他[马尔西安]⁠。⁠” 奥托对此表示愤慨⁠,而此时维尼乌斯带着消息而来⁠:

军队会见了皮索⁠,却以一片低声怨愤相迎[⋯]
所以⁠,在皮索发表演说之时⁠,
他们把您的名字从一列传到另一列⁠。
四名最热心的人前来报信
并许诺把军队和帝位都交给您⁠。
快到广场去⁠,您会在那里找到他们[⋯]

奥托离开后⁠,维尼乌斯在普劳蒂娜身旁坐下⁠,此时他作为“⁠皮条客⁠”的嘴脸表露无遗⁠:

还不止如此⁠,我的女儿⁠:
无论发生什么⁠,一种更为确定的幸运⁠,
都会把帝位交到你手里⁠。
我仿佛已看见你与亲爱的奥托共同统治⁠;
但也别低估皮索那一边的希望⁠:
加尔巴把你许给了他⁠。加尔巴被卡米耶激怒⁠,
因为她的爱情使他的计划落空⁠;
他要以这场婚姻惩罚她的拒绝⁠,
并使马尔西安和拉库斯同我重新联合⁠,[⋯]
于是双方都会为你而战⁠;
两位首领中更幸运的那一个⁠,会把忠贞献给你⁠。
你不必分担他的险难⁠,却会分享他的荣耀⁠,
并看见这一场或那一场胜利匍匐在你脚下⁠。
一个刚刚把冠冕让给奥托的人⁠,
为了轮到自己统治⁠,也可以把自己让出去⁠。[⋯]
爱奥托吧⁠,只要你能以他为可靠的依仗⁠;
但若有必要⁠,爱自己要胜过爱他⁠:
无论谁倒下⁠,都以他的代价接过权杖⁠,
无论谁统治⁠,都毫无顾忌地同他一起统治⁠。

普劳蒂娜回答道⁠,“⁠您的政治竟有如此骇人的准则⁠!我的爱情若敢评判⁠,会从中看出罪行⁠。⁠” 接着⁠,他看到卡米耶前来⁠,便立马消失了⁠。卡米耶坐在普劳蒂娜身旁⁠,责骂了她几句⁠。但普劳蒂娜看到马尔西安前来⁠,便匆忙离去⁠。他提议卡米耶向普劳蒂娜和奥托发起报复⁠。卡米耶机智地支走他⁠:“⁠这些好事⁠,您去准备吧⁠;但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擅自行动⁠。⁠” 但紧接着⁠,军队宣布奥托登基的消息不胫而走⁠。卡米耶被加尔巴传唤⁠。

最后一幕间依旧在古罗马的遗址深处上演⁠。加尔巴坐在场景中央⁠,要求卡米耶解释情况⁠,后者起初站在他身旁⁠,旁边则是其密友阿尔比娅娜⁠。接着⁠,维尼乌斯和拉库斯出场⁠,两人观点相悖⁠,接着普劳蒂娜也前来⁠,并带来了奥托遇刺身亡的消息⁠。加尔巴问杀手是谁⁠,而此刻⁠,马尔西安如是说⁠:“⁠大人⁠,正是借他的手⁠,一个叛徒受到惩罚⋯⋯⁠” 他将一位名为阿提库斯[Atticus]的军官带进场⁠,后者宣称⁠:“⁠我被狂热驱使⁠,也受到众神指令⁠,我是为了大人您⁠,为了防止将要到来的事情⁠,为了阻止混乱⁠,平息严酷战火⋯⋯⁠” “⁠让我们赶紧前往吧⁠。⁠” 加尔巴说道⁠,接着对普劳蒂娜说⁠:“⁠同时⁠,请节哀⁠,普劳蒂娜⁠。想想我为您选定的丈夫吧⁠:维尼乌斯已将他许配给您⁠,而您要选择接受他⋯⋯⁠” 这位丈夫便是马尔西安⁠,而把普劳蒂娜交由他后⁠,加尔巴便离开了⁠;其他人也离场⁠,除了阿提库斯和两位士兵⁠。接着⁠,当马尔西安面对普劳蒂娜时⁠,他只得到了后者的辱骂⁠;阿提库斯干涉道⁠:

夫人⁠,若您爱奥托⁠,他就会复生[⋯]
他胜利了⁠,夫人⁠,他是帝国之主⁠,正如您是他心灵之主⁠;
您很快会看见他亲自跪在您面前
把一种只因您而珍爱的命运献给您[⋯]
军队终于还他的才德以公道⁠;
皮索的头颅被高举在他面前[⋯]

(⁠因此⁠,皮索在全剧中从未登场⁠。⁠)阿提库斯将马尔西安逮捕⁠,在他被两位士兵押走时一同跟着离开⁠。普拉蒂娜独自站在场上⁠,但就在这时⁠,其密友弗拉维娅前来⁠,说道拉库斯杀死了维尼乌斯和加尔巴⁠,并自尽身亡⁠。在弗拉维娅离开时⁠,奥托出现了⁠;他向普劳蒂娜证实了拉库斯的罪行⁠,同时说⁠:“⁠是我对您的爱允许我取胜⋯⋯ 之后的事情则由您来决定⁠。⁠” 普劳蒂娜回答他⁠:“⁠现在⁠,我要为我的父亲呜咽哀悼⁠。⁠” 她离开他⁠,此时他的好友阿尔班对他说⁠:“⁠大人⁠,他们都在元老院等您⋯⋯⁠” 奥托回答⁠,他会征求普劳蒂娜的意愿⁠,因此他能够安慰卡米耶⁠,并在爱已不再的情况下⁠,同她誓立忠诚的友谊⁠。

卡米耶并未出现在塔西陀的《⁠历史⁠》⁠,因此是高乃依的创造⁠:在这里她代表了一个国家⁠,她的意愿从未被顾及⁠,而她的命运则被小圈子所支配⁠。在电影的结尾⁠,阿尔班独自站在遗址中⁠;《⁠历史⁠》记载⁠,皇帝奥托将在三个月后在战场上自杀身亡⁠,为了阻止罗马人继续自相残杀⁠。

奥林匹娅⁠·⁠卡利西饰演卡米耶

影片中被念诵的文本是皮埃尔⁠·⁠高乃依完整的法语原作⁠。演员们在三个月的时间内阅读⁠、熟记⁠、练习⁠、排演文本⁠,直到完全烂熟于心⁠,才在四周的时间内完成摄制⁠,全程录音和拍摄都同步进行⁠。本片德语字幕意图一窥高乃依剧作极度压缩却简练⁠,极度现代却陌生的语言⁠;这些字幕(⁠由赫尔伯特⁠·⁠林德尔[Herbert Linder]⁠,我的妻子[达尼埃尔⁠·⁠于伊耶]和我完成⁠)是对片中对白字面化但不完整的翻译⁠,观众甚至毋需通读全部⁠:它们的作用是作为路标⁠,给予观众一个观看的选择⁠。3

赫尔伯特⁠·⁠林德尔⁠、于伊耶和斯特劳布的《⁠奥托⁠》德法双语译作曾由林德尔于1974年在纽约私下出版⁠。
译者注⁠:本次展映所用中文字幕选择按照高乃依原作翻译全部台词⁠,同时保留电影人经过精简的英文字幕⁠,中文字幕翻译亦为了可读性做出适当改动⁠。

对于念白⁠,和这里的文本同样重要的是演员们彼此间十分不同的韵律和节拍⁠,他们的口音(⁠多种不同的意大利和法国口音⁠,一种英式口音⁠,还有一种阿根廷口音⁠)⁠;同样重要的是所有人独特的声音⁠,并且捕捉下他们在面对噪音⁠、空气⁠、空间⁠、太阳和风时的挣扎⁠;同样重要的是他们那些不自主的叹息⁠,那些在拍摄时无心流露出的⁠,属于生命的微小惊喜⁠,如那些单独的⁠,能突然间产生意义的声响⁠;同样重要的还有他们的努力⁠,演员的劳作付出(⁠我本人在内——扮演狡猾的拉库斯⁠,因为我想参与其中⁠)⁠,他们所冒的风险⁠,如同走钢丝者或梦游者一般⁠,在一段段漫长⁠、困难且碎片化的文字之间行走⁠;同样重要的还有演员所被囚禁的画框⁠;抑或是他们在画框中的运动或站位⁠,以及他们所处之地的背景⁠;抑或是光线和颜色的跳跃和变迁⁠;同样十分重要的还有剪接⁠、图像的变化⁠、镜头本身⁠。

⁠:里奥⁠·⁠明罗内[Leo Mingrone]饰演阿尔班

如果观众能够在全程对眼前所见⁠,耳朵所听的一切保持开放⁠,那么甚至有可能会感到影片紧张刺激⁠,并发现片中的一切都是信息——包括演员在每一幕离开场景后⁠,空间那纯粹的感官现实⁠:如果我们的地球能够摆脱犬儒主义⁠、压迫体制⁠、帝国主义和剥削体系的悲剧⁠,那将多么美好⁠;让我们解放它吧⁠!

如果观影过程中没有太多人切走频道⁠,那么我们——作为观众的你们和作为制作者的我——就已经战胜了愚蠢⁠、轻蔑⁠,还有电影行业的皮条客⁠,他们因自身的轻蔑和愚昧⁠,认为对观众而言⁠,电影再怎么蠢都不为过⁠。

J-M.S.

本文于1971年初次发表⁠,原文语言⁠:法语(⁠已遗失⁠)⁠;于1971年1月由本片的法国发行方在法国上映时刊印在传单中(⁠不包括关于字幕⁠、提及斯特劳布扮演拉库斯的内容⁠,以及文章最后一段⁠)⁠。

后发表于《⁠电影批评⁠》[Filmkritik]杂志(⁠第169期⁠,1971年1月⁠)——在电影于1971年1月26日在德国二台播出时——标题为“⁠Einfürhrung zur Fernsehaufführung⁠”⁠,第12—16页⁠。该版本包含以下注释⁠:“⁠《⁠电影批评⁠》1970年12月号杂志中⁠,尤尔根⁠·⁠埃伯特报道了《⁠奥托⁠》在德联邦共和国曼海姆的首次放映⁠。让–马里⁠·⁠斯特劳布为德国二台ZDF编著了以下影片介绍⁠:同时附有同达尼埃尔⁠·⁠于伊耶和让–马里⁠·⁠斯特劳布的采访⁠,采访由弗里达⁠·⁠格拉菲[Frieda Grafe]⁠、哈尔克⁠·⁠博姆[Hark Bohm]⁠、恩诺⁠·⁠帕塔拉斯[Enno Patalas]和威廉⁠·⁠罗斯[Wilhelm Roth]完成⁠。⁠”

本文精简版重印于让–安德烈⁠·⁠菲斯奇[Jean-André Fieschi]编著的《⁠让–马里⁠·⁠斯特劳布和达尼埃尔⁠·⁠于伊耶的电影⁠》[Les films de Jean-Marie Straub et Danièle Huillet, 1977]⁠,第48—51页⁠。

本文的意大利语版本“⁠Presentazione di Otone alla RAI⁠”[“⁠在RAI电视台播映《⁠奥托⁠》的介绍⁠”]可追溯到1969年⁠,但直到1989年才发表于第25届佩萨罗国际新电影节的宣传册《⁠斯特劳布–于伊耶⁠,意大利电影人⁠》[Straub-Huillet, cineasti italiani]⁠。《⁠奥托⁠》从未在意大利电视上播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