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发现⁠,小猫也有自己的现实主义⁠。⁠”两年前⁠,赖可妮在播客里对我们说⁠:“⁠奴奴让我觉得⁠,我正在用另一种眼光审视我的生活⁠,比如在我看电视的时候⁠,它会去寻找电视机后面有什么⁠,或者在我照镜子时⁠,它看到镜子里的画面⁠,也会钻到镜子后面找⁠,就仿佛那里还存在着一个空间⁠。这让我想到谷克多的电影⁠,我们可以说⁠,一个空间里还存在⁠、或不断孕育着其它的空间⁠,但你怎么能说这不是现实主义呢⁠?⁠”

这段“⁠小猫现实主义⁠”理论⁠,充分解释了表象对我们的影响⁠:比起事物的职能⁠,事物的表面才是永不凝固的剧场⁠,那些看似常规的图景⁠,却由于角色的差异⁠、运动方式的不同⁠,而存在镜子前与镜子后的对照⁠。同样⁠,奴奴的到来直接改变了这部名为《⁠before and under⁠》的电影⁠:从一张被DV放大的许愿面容(⁠生日这天⁠,赖可妮把摄影机交给了朋友⁠)⁠,到一个架在椅子腿之间的未知机位⁠,隔开两个日期的黑色间幕⁠,都成了对不确定之事的期待⁠,于是⁠,滚圆的猫爪探入了画面⁠。奴奴的存在为赖可妮增添了许多手工劳动⁠,包括制作玩具⁠,一起玩耍⁠,从不同的角度观察彼此的模样⁠⋯⁠⁠⋯⁠就像一组反打⁠,抑或互为画外⁠,个人公寓因此成了家庭空间⁠。有时⁠,人的注意力会和小猫同频⁠;而当房间变样⁠,滑向某种陌生的剧本⁠,小猫也会紧张⁠,它会不停地调节姿势⁠,一面捕捉着属于自己的小东西⁠—⁠⁠—⁠比如去猎取一只偶然伸出的手⁠—⁠⁠—⁠这些无法预知的行动⁠,为现实提供了意外的支点⁠。

于是⁠,整部电影就像一场室内舞剧⁠,两个先后出现的舞者⁠,在变化的剧场中游牧⁠,不时引来更多角色⁠。随着活动范围的演变⁠,每一种家具都可以成为舞台的构造者⁠,而我们不仅根据跳跃的日期⁠,还通过窗外天空的颜色来区分时间⁠。

业余舞者

之所以用“⁠业余⁠”来形容赖可妮⁠,是因为她拥有一种少女偶像式的不完美⁠—⁠⁠—⁠正如这部电影的前身⁠,是对于自媒体的尝试⁠,起初赖可妮想成为一名小红书博主⁠,这件事注定无法成功⁠,正如我的朋友柜子和Parity所说⁠,她并不想进行展示⁠,无论是对于自身的形象⁠,还是家里的空间⁠。《⁠before and under⁠》最初的形象⁠,是一位沿着特定轨迹⁠,低头擦地的女孩⁠,空房间和手机播放的音乐⁠,为她建立了最基础的剧场⁠,她手里的抹布时而被折叠⁠,时而划出一个圈⁠。

从这第一颗镜头起⁠,我们的作者就在与自己分工⁠:除了镜头前的赖可妮⁠,还有一个留在镜头后面⁠、固定着舞台形状的赖可妮⁠。因此⁠,比起指认分身⁠,她更愿意转向当下必要的事⁠:家务⁠,以及表演⁠,一种面对镜头的自觉⁠。

这种以“⁠自主的动作⁠”为前提的表演单位⁠,使来到家中的客人也有了被记录的可能⁠。房屋的改变总发生在小角落里⁠:一组脚步的轮舞⁠,有着不逊于全景的韵律⁠;一位装家具的师傅⁠,他的袜子像黑绿纵横的棋盘⁠,成了最显眼的角色⁠,而茶几底下的棉毯却是深蓝的菱格纹⁠。摄影机独有的乐趣⁠,在于发现事物的组合⁠,它制造的景框不一定规则⁠,但足够稳定⁠,能确保人物的工作不受打扰⁠。事实上⁠,只有让人物做最实在的事⁠,它们才能掌握平衡⁠,并主动创造路线⁠。

有时⁠,人物要为一部尚未存在的电影做准备⁠,进行简单而有序的分工⁠,于是准备的过程就成了戏剧本身⁠,因为它离那未知的结果还很远⁠;另一些“⁠群像场景⁠”⁠,被传递的DV也是聚会的一员⁠。影片中有许多口述创作⁠,让人想起雷蒙德⁠·⁠卡拉斯科的《⁠于连⁠,先知的肖像⁠》[Julien, 1983]⁠,尽管在卡拉斯科那里⁠,被看见的说话和被聆听的事迹并不重合(⁠另一种形式的相互信任⁠)⁠,但无论是她还是赖可妮⁠,都能让角色示范真正的活动⁠,并以此为基础⁠,重构我们对空间的想象⁠,即便一切如荒野中的墙基⁠,无法被证实⁠,人物的话语和动作也已包含了记述⁠。与此同时⁠,所有“⁠不够平滑的叙述⁠”⁠、口语中的断裂和磕碰⁠,都是必须接受的阻力⁠,因为叙述者正在积极地组织自身⁠。

Julien, 1983

通过重复于连开窗的动作(⁠关键性的“⁠一步⁠”⁠)⁠,卡拉斯科显示了时间的变化⁠;而在《⁠before and under⁠》⁠,时间的不连贯直接表现为人物的跳跃⁠,赖可妮很少呈现“⁠完整的家务⁠”⁠,她会剪掉过于累赘的动作⁠,甚至像动画片里的精灵⁠,突然从原定位置上消失⁠,跳到几步之外⁠,完成下一道工序⁠。并且由于她的手机总在播放声音⁠,导致各种音乐⁠、播客也被硬切⁠。有时⁠,她接连朝四个方向运动⁠,每个方向都携带着不同的音轨⁠,仿如音乐采样⁠。而许多细小的零件⁠、绳子⁠、墙上的挂钩⁠,它们都带有磁性⁠,能将人吸附过去⁠。

与家务的难度相比⁠,我们的身体实在算不上灵活⁠,甚至使劳动平添了一丝喜感⁠:工具会突然从手中掉落⁠,人被大件家具卡住而寸步难行⁠⋯⁠⁠⋯⁠古典时代的喜剧演员拒绝“⁠理所当然⁠”地使用工具⁠,甚至会彻底颠覆后者的既定功能⁠,从而更自如地运用它们⁠。赖可妮并不是一位颠覆者⁠,她会细心阅读说明书⁠,以稍显笨拙的姿态⁠,将零件拼装成它们该有的样子⁠。片中有个格外生动的场景⁠,是她看着烹饪视频做菜⁠,为了跟上步骤⁠,一边往锅里倒入各色调料⁠,一边屡屡打断进度条⁠,像个忙碌的木偶⁠,跑动在灶台⁠、水槽和iPad三点一线之间⁠。

做家务的人正在被家务翻转⁠。正是种种轻微的失调⁠,使电影认识了劳动的必要过程⁠,能够为最小单位的成功而欣喜⁠。此外⁠,赖可妮还自带一些天生的故障⁠,比如在空气中摔倒⁠,咬到舌头⁠—⁠⁠—⁠就连风水先生都解释不了这种“⁠玄学⁠”⁠,摔倒便只能成为个人特质⁠。

很多次⁠,当一个场景变得流畅⁠,她就会突然将其结束⁠,仿佛是对展示的抵抗⁠。

几个神秘角色

《⁠before and under⁠》中最神秘的角色⁠:充气床垫⁠、被当作“⁠镜子⁠”的蒸锅⁠、亚马逊快递箱⁠,它们看似低调⁠,却蕴藏了一份喜剧-歌舞片精神⁠,足以改变我们对“⁠工具⁠”的认知⁠。

赖可妮从未展示过她睡觉的场景⁠,充气床垫与其说是一张床⁠,倒更像个性格演员⁠,它从第一次被释放⁠,就承载了快乐以及一串蹦跳⁠。后来⁠,随着日历的发展⁠,卧室不再固定⁠,我们经常失去床垫的行踪⁠,它似乎象征着个人空间的所有隐私性⁠,将影片与所谓的“⁠直播⁠”区分开来⁠,使你无法干预她人的法则⁠。有一次⁠,床垫化身为大鲨鱼⁠,被赖可妮推着驶出了山一样的卧室⁠,然后被盖上被子⁠。

另一些具有多重身份的角色⁠:快递箱⁠。赖可妮很爱拆快递⁠,对她来说⁠,一个普通的快递箱⁠,意味着一份保密的快乐⁠。在刚搬进来⁠,忙着安置家具的阶段⁠,她每天和箱子打交道⁠,打开的纸箱⁠,被摊在地上的纸板⁠,占满了眼前的空间⁠。等到家里成型⁠,留下的箱子就用作收纳盒⁠,而每每它们带着秘密集体出场⁠,我们就知道⁠,家里又将有大改动⁠。再后来奴奴出现⁠,亚马逊快递箱被做成了玩具屋⁠。我们不清楚箱子被整理和更换的频率⁠,但这一形象从未消失⁠,它们记录着房屋的历史⁠。

工具与房间一样⁠,不止有单一的功能⁠,而是充满了折叠属性⁠,会以意想不到的方式打开⁠。尽管在大部分时间里⁠,工具都被闲置⁠,但它们并非完全静止⁠。很多在布景上追求“⁠生活感⁠”的电影⁠,正是因为将一切看得太过自然⁠,才显得枯槁而扁平⁠,它们只能以最合理的姿势⁠,将器具拿起再放下⁠,使用完毕就束之高阁⁠,布置出生活的幻觉⁠,以供人物穿过⁠。但赖可妮从不曾径直穿过什么⁠,她必须在工具(⁠以及更多停放于生活中的形象⁠,比如电影海报⁠)中流连⁠,在必要的动作中注入表演⁠,让人不得不去注视⁠、而非仅仅习惯于各种设施⁠;有时⁠,人物和奴奴都在画外⁠,镜头却不会因此变“⁠⁠”⁠,因为面前的事物仍然处在时间之中⁠。

除此之外⁠,她还有各种“⁠溢出的快乐⁠”⁠,往往是因为发现了工具的另一面⁠,便与之相互撬动⁠。到了晚上⁠,厨房的水槽成了盥洗台⁠,赖可妮踮起脚⁠,用架子上的锅炉照镜子⁠,将自己拉长⁠;用电视机放电影⁠,画面很难达到标准⁠,尤其当你在日光中放《⁠牛皮⁠》[2005]⁠,除了贴在电视机后的海报⁠,原本过暗的影像还会照出新的叠化⁠—⁠⁠—⁠躺在屏幕对面的人直接“⁠入画⁠”⁠—⁠⁠—⁠这是家庭放映的特质⁠,它映照着室内的空间⁠,和一对始终存在的距离⁠:变化着的影像⁠,与一个面朝银幕⁠、随时被它带动的身影⁠。

另一场《⁠春闺风月⁠》[The Awful Truth, 1937]的放映里⁠,奴奴恰好站在场景中心⁠,神经喜剧因此回归动物喜剧⁠,如同加里⁠·⁠格兰特的个人风采⁠。小猫不理解某些发明⁠,比如明明有声音和图像⁠、却看不见实体的狗⁠;以及更多发光设备⁠,如脱毛机的频闪⁠,但这不代表它知道的更少⁠,因为与事物的功能相比⁠,它似乎更在意它们发出的响动⁠,和它们的独特外观⁠。每当奴奴成为前景⁠,那些无端运动起来的图像总会引发小小的爆炸⁠,甚至成为古怪的邀请⁠,期待着它的加入⁠,抑或只是想吸引它的目光⁠。

有的角落只有奴奴能抵达⁠,当它回过头时⁠,不会透露自己究竟看到了什么⁠。那么⁠,比起制定答案⁠,我们的现实主义者选择进入表象的丛林⁠。

发光的阳台

赖可妮拍过一部恐怖短片⁠,片子本身不算成功⁠,但它却是《⁠before and under⁠》的重要部分⁠,从置景的过程再到正片⁠,我们分别看见两种夜晚的形状⁠。

短片剧组相当迷你⁠,在开拍的前夜⁠,赖可妮一边和朋友收拾片场⁠,一边把大致情节讲给了对方⁠。完工后⁠,她拿着DV⁠,指导朋友预演片中的桥段⁠。两人一前一后经过漆黑的房间⁠,路上唯一的标识⁠,是个别家具的亮面⁠:反光的玻璃门⁠,和一盏只有边缘在发光的吊灯⁠,这些模糊的图像散发着物质的美⁠。最后她们走向阳台⁠,透过窗帘看对面楼道的灯光⁠,它被夜色浸透⁠,融为一片深蓝⁠—⁠⁠—⁠在正片里⁠,由于换上了更高清的摄影机⁠,窗外的夜晚⁠、房间的暗面都呈现出一致的黑色⁠,一些金属物的反光也变得更清晰⁠。

预演
正片

我们在游戏中重新认识家的结构⁠,乃至视角越模糊⁠,空间本身的物质性就越鲜明⁠。恐怖片必须成倍放大自然界的美⁠,因为它同时暴露在“⁠可见⁠”与不可见的混沌中⁠;但在这里⁠,结伴而行说着“⁠不恐怖⁠”的女孩⁠,却得到了光线的接引和保护⁠,即使一切都只是表象⁠。

《⁠before and under⁠》中不存在任何被预设的光⁠,比起那些工业化的剧组⁠,这种小机器创作反而更能接受光线的不均衡⁠,进而寻找其中的细微变化⁠,由于影片的总体色调较淡⁠,更显得DV对光的记录格外强烈⁠。每扇窗户都是剧场的帷幕⁠,像一块块透明的调色盘⁠,映照出时间与天气的规律⁠。在最晴朗的日子⁠,阳光过曝得几乎融化了奴奴的轮廓⁠,半透明的移门泛起晶粒⁠,桌面也凝结着光束⁠;在某些傍晚⁠,窗户则是蓝色的⁠。同样⁠,厨房的小窗也会在入夜前变蓝⁠,陪伴在做饭的人身边⁠,让人感到安宁⁠。

无论是赖可妮还是奴奴⁠,它们都喜欢与光玩耍⁠:被手机反射的阳光⁠,一旦摇晃起来⁠,就是奴奴的猎物⁠;一块光斑从排风扇漏进了客厅⁠,被赖可妮拢在手里⁠,沿着它来的方向⁠,找到它的旅途⁠。

室内剧

“⁠你有没有觉得⁠,我家的墙壁和地板都很薄⁠?⁠”这是赖可妮站在风水角度的分析⁠,但它同样适用于一间屋子在多重世界中的位置⁠。当整部电影都被限定在室内⁠,我们从未跟随人物去到楼下的世界⁠,只能通过她开门的动作⁠,和窗外的光芒来眺望周遭环境⁠,那么⁠,家就拥有了独立于外界的叙事⁠,它与后者的距离也将带有奇妙的抽象性⁠。

一方面⁠,赖可妮确实不想直播自己的日常⁠,她需要保持视角的专注⁠,以及每个段落的独立⁠。另外⁠,自从奴奴来到家里⁠,情境就不会随着人类的出画而结束⁠,它还在等待奴奴的选择⁠,哪怕面前什么也不会发生⁠,这也是它们共有的空间⁠。

而所有“⁠凭空出现⁠”的客人⁠,也都被赋予了一丝神秘⁠,凭着朋友间的默契⁠,或角色本能的自觉⁠,它们无需交代自己来去的方式⁠。正如不同日期之间的黑场⁠—⁠⁠—⁠一种闭眼再睁眼的动作⁠,不是出于疲惫才必须休止⁠,而是主动选择场景的开始与结束⁠。

那么⁠,在一场虚构过后⁠,听者要花多久来“⁠通风⁠”⁠?屋子被重置⁠,一切却还在被暂时摄魂⁠:一组以时间为轴线的反打⁠:参与剧本杀的面孔们⁠,和一个在水槽前轻轻旋转的女孩⁠。前者询问剧本里的灵魂⁠,好奇她最想要的是什么⁠,“⁠记忆⁠”一词作为悬念被说出口的同时⁠,它便已然开始消逝⁠。风水师以一张剖面图⁠,对家里的格局做出了诊断⁠,然而很久之后⁠,这些建议还是没有被转化成行动⁠,只是给我们以新的视角⁠,用来区分不同工具的材质和方位⁠—⁠⁠—⁠一个不那么健康的家⁠?

屋子的形态不变⁠,却因叙述者的转换⁠,分化出完全相异的版本⁠,无论是墙壁外还是墙壁内⁠,都有太多不可见的东西⁠,正附着在事物表面上⁠。

赖可妮很喜欢的电影⁠,罗宾娜⁠·⁠罗斯的《⁠夜班时分⁠》[Nightshift, 1981]⁠,有个神秘角色名为“⁠16号房客的妻子⁠”⁠,她是个普拉斯式的形象⁠,面对镜头的注视进行持续表演⁠:一双来自黑夜的手⁠,以略显迟滞的速度⁠,推开了特写中的玻璃门⁠,随着门框弹开的响声⁠,这位穿黑裙的女性就从鲜红的幕布中登场⁠,她努力保持上身的不动⁠,犹如一团黑影正在前移⁠。表明来意后⁠,她蹲在地上打开了硕大的裙摆⁠,拿出包在其中的小物件⁠,它们有的被称为树⁠,有的被称为爱⁠,都是生活的结晶⁠。赖可妮称“⁠16号房客的妻子⁠”为一位幽默的童话人物⁠,她有着给事物命名的威力⁠,并为此跨越了最漫长的旅途⁠。

“⁠16号房客的妻子⁠”: Nightshift (1981)

然而⁠,那些出现在她自己家门口的人呢⁠?她们又带有怎样的步伐⁠?当摄影机注视玄关⁠,它就成了一个交界地⁠,门外的走廊⁠,以及那条从未见过的楼梯⁠,它们除了连接真实的地面⁠,似乎还会接入一两个迷失者⁠,她们拿着更简陋的工具⁠—⁠⁠—⁠一瓶功能饮料⁠,一张过期的谷歌地图⁠—⁠⁠—⁠怀着天真的愿望按下了门铃⁠。

影片结尾⁠,两个“⁠不速之客⁠”的接连造访⁠,让家的形态被重新触摸⁠。当夜晚显得失真而模糊⁠,人物就开始讲故事⁠,从各自的变化讲到新拍的短片⁠,一块黑色的银幕被开辟出来⁠,放映着一段勇敢的口述⁠、被想象的影像⁠,继而是人物与观众的呼吸声⁠。第二天⁠,走入“⁠过去⁠”的女孩沿着地图而来⁠,却遭遇了屋子的现状⁠,舞台被一分为二⁠,客厅与玄关之间的玻璃门改变着剧场的轮廓⁠。就在出片名之际⁠,赖可妮做了个“⁠小猫回头⁠”般的动作⁠,她连续看向墙壁与室内⁠,然后再一次踮起脚⁠,贴在了薄薄的墙上⁠—⁠⁠—⁠屋子最抽象⁠、也最恒定的形状⁠。

在这些终极的虚构里⁠,奴奴的脚步始终是场面的另一个端点⁠,人物“⁠睡着⁠”之后⁠,它拓展着自己的冒险之路⁠,像一场最简单的驱魔⁠:电影第一次表现了风⁠,将我们带出黑色的地界⁠。奴奴和赖可妮经常在各自的位置上活动⁠,并不同时入镜⁠,但它们会以自身的存在⁠、和突然间的捣乱来为对方提供平衡⁠,因此在整场舞剧中⁠,我们一直在发现静止和运动的对照⁠。每次赖可妮喊奴奴时⁠,它都会延迟几秒再回应⁠,这是它们共同选择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