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刚刚过去的三月“⁠公路与小径⁠”影展上⁠,展映了《⁠英国贵妇与法国公爵⁠》《⁠厚牛皮⁠》《⁠一号公路⁠》《⁠高⁠、低与脆弱之间⁠》《⁠第零号⁠》《⁠不快乐的假期⁠》⁠、雷蒙德⁠·⁠卡拉斯科的两部短片《⁠于连⁠,先知的肖像⁠》与《⁠格拉迪瓦素描第一部⁠》⁠,以及《⁠孩子们⁠》和《⁠老调重弹⁠》⁠;它们基本全部为最新修复版⁠,即便《⁠孩子们⁠》仅为扫描而未修复⁠,画质已经是既有物料中最好的版本⁠。这离不开策展团队的工作⁠,坚持为我们寻找⁠、联络⁠、买来最好的放映物料⁠。

除了影片⁠,策展团队也已经发布了这些影片的介绍⁠、评论和访谈资料⁠,做出了相当充分的工作⁠。作为补充⁠,这篇文章将从修复问题出发⁠,展开一些其他文章尚未触及的探讨⁠;以及⁠,由这些具体的修复案例可能牵涉的谈论⁠,延展到关于电影修复的一般性问题⁠。

首先⁠,从影片说起⁠:

《⁠英国贵妇与法国公爵⁠》[L’Anglaise et le duc, 2001]⁠,是本片出品方百代的修复专家塔莎・蓬托[Tessa Pontaud]协同本片的摄影指导黛安・巴蒂埃[Diane Baratier]在去年重新开展的4K修复⁠,在我看来效果要比之前的2K修复版好上不少⁠;尽管因为本片的特殊原因⁠,虽然属于最早一批全数字拍摄电影⁠,但因为种种局限⁠,并未采用当时刚刚诞生的高清数字摄影机⁠,而仅仅是720x576像素的标清Betacam摄像机(⁠《⁠电影手册⁠》2026年1月第827期⁠,黛安・巴蒂埃在“⁠读者来信⁠”中所述⁠)⁠。

英国贵妇与法国公爵 | 埃里克⁠·⁠侯麦 | 2001

按照2001年⁠,侯麦在第559期《⁠电影手册⁠》访谈中的说法⁠,他最初想拍这部电影是想复刻巴黎——为了那些作为背景的画作⁠,而相关的技术到后来才变得成熟且相对廉价⁠。这些画作由让-巴蒂斯特・马罗绘制⁠,在一则访谈文章中提到⁠,在项目筹备阶段⁠,侯麦给他看过之前为阿丽尔・朵巴丝勒拍摄的MV(⁠《⁠交响之爱⁠》[Amour symphonique, 1990]⁠)⁠,这部短片由电视技术的录像带拍摄⁠、为电视平台放映⁠,其中出现的一些简易的背景抠像画面⁠,可以认为是侯麦最初对抠像技术的接触和尝试⁠,这为他后来拍摄《⁠英国贵妇⁠》提供了技术上的铺垫⁠。

交响之爱 | 埃里克⁠·⁠侯麦 | 1990

侯麦和电视的关系⁠,乃至其他许多法国电影人与电视(⁠台⁠)的关系⁠,无论是经济上还是技术上⁠,都比一般的电影史所讲授的要更多⁠、更深远⁠。甚至可以说⁠,今天的数字电影⁠、数字修复技术⁠、乃至基于录像带-影碟的迷影文化⁠,都是在电视技术与产业的影响和塑造下形成的⁠。

埃里克⁠·⁠侯麦

另外⁠,在本片放映的映后环节⁠,线上连线的嘉宾⁠,本片的剪辑师雪美莲⁠,也提及了一些后期技术细节⁠:本片使用非编软件Avid剪辑⁠、合成⁠,而侯麦特别注重背景路人的真实性⁠,因此每个全景镜头都叠加许多轨道合成⁠,对当时的设备也是不小的挑战⁠;这样的尝试⁠,在当时确实还没有多少人做过⁠。后来⁠,画师让-巴蒂斯特⁠·⁠马罗还因此受邀参加德国的特效电影节——谁会想到⁠,侯麦的电影和《⁠指环王⁠》[The Lord of the Rings: The Fellowship of the Ring, 2001]⁠、《⁠星球大战前传⁠》[Star Wars: Episode I - The Phantom Menace, 1999]⁠,隐秘地共享着相近的知识⁠。

接下来是《⁠第零号⁠》[Numéro zéro, 1971]⁠。厄斯塔什的这部家庭纪录片⁠,他所谓的职业零点之作⁠,是其主要作品中最后修复的一部电影⁠。直到2023年才在CNC主持下由Eclair Classics及博洛尼亚光影重现实验室协助修复⁠;而这部电影最特殊的地方⁠,就是厄斯塔什拒绝了剪辑——他保留了和技术人员沟通⁠、与电影内容无关的拍摄活动⁠,暴露⁠,并强调了胶片电影时代“⁠本⁠”[Reel]的概念⁠。

在胶片时代⁠,电影按本拍⁠、按本剪⁠、按本放映⁠,一本标准1000英尺35mm胶片的拍摄时长大约在10分钟左右⁠,放映由于接片长短区别⁠,可能在10-15分钟不等⁠。这个客观限制⁠,造就了电影的一种隐秘的⁠、只存在于实操之中的⁠、不被特别提及的计量单位⁠;而数字时代的存储变革⁠,很快让我们忽略了这一隐秘概念的存在⁠,一种曾经存在的⁠、10分钟的结构观变成了不存在的知识⁠。厄斯塔什在自己的“⁠第零号⁠”作品中⁠,尝试制造出绵延⁠、不知停歇的一百一十分钟的影像⁠,坦荡地暴露⁠、展示“⁠本⁠”的存在⁠。而在本片后来仅有的卖给电视台的公映剪辑版本中⁠,所有涉及换本的地方都被剪掉了——电视⁠,也许才是真正绵延⁠、不知停歇的影像⁠。

或许⁠,也是为了揭示关于拍摄本身的真相⁠,我想⁠。就像阿克曼在8分钟的短片《⁠怠惰女子的肖像⁠》[La paresse, 1986]里揭示的那般——要拍电影⁠,首先要起床⁠,架上摄影机⁠,置景⁠、布光……在我看来⁠,这实在是电影史上最微言大义的一部电影⁠。对厄斯塔什⁠,也是当然⁠,拍电影要换胶片⁠,而换胶片的空档就不可避免地要打断说到兴头的祖母⁠;拍成的电影⁠,要想办法卖掉⁠。拍电影的苦勤⁠,绝非看到的影像那般连贯⁠。我想⁠,这是那些独立⁠、清贫⁠,最难从床上爬起来的电影人⁠,所能教给我们的第零课⁠。

怠惰女子的肖像 | 香特尔⁠·⁠阿克曼 | 1986

《⁠高⁠、低与脆弱之间⁠》[Haut bas fragile, 1995]⁠、《⁠不快乐的假期⁠》[Du côté d’Orouët, 1971]和《⁠一号公路⁠》[Route One/USA, 1989]⁠,是本次影展中三部颇具体量的大片⁠,属于那种修复得极好⁠,以至让人看后难以想象它会画质低劣的电影⁠;它们需要这样精致无瑕的画面⁠。而本次影展最具探索意义的选片⁠:雷蒙德・卡拉斯科的两部短片《⁠于连⁠,先知的肖像⁠》[Julien, portrait d’un voyant, 1981]和《⁠格拉迪瓦素描第一部⁠》[Gradiva Esquisse I, 1978]⁠,它们的修复出自图卢兹电影资料馆⁠,从大银幕看⁠,扫描的精度较低⁠、数字修复的痕迹略重⁠,但完全能够想见⁠,这两部罕有人问津的电影能获得的修复预算和资源无疑十分有限⁠。其实⁠,有相关的研究证明⁠,当今绝大部分数字扫描的观感与胶片拷贝实际放映的效果不完全等同⁠,主要是光源的问题⁠。对于实验电影⁠,我认为理想的情况是直接借来新印的胶片拷贝放映⁠。从卡拉斯科的官方网站(⁠http://raymonde.carasco.online.fr/index2.htm⁠)信息可知⁠,2019年的韩国实验电影与录像节[Experimental Film and Video Festival, EXIS]⁠、2020年法国电影资料馆放映《⁠格拉迪瓦⁠》时均使用了从图卢兹电影资料馆借来的胶片拷贝⁠;眼下国内能承担胶片放映的场地还相当有限⁠,但渐渐地也有了一些例子⁠,我们不妨保持希望⁠。

我们⁠,清贫的年轻影迷⁠,就连我们所热爱的电影也并不富裕⁠。贫穷如同乌云遮蔽着每一部独立电影的生前身后⁠。今天我们能看到越来越多的独立电影获得4K修复⁠,完全是因为经历十几年的设备折旧和通货膨胀⁠,修复一部电影的平均成本终于降了下来⁠;于是⁠,总算排到了这些清贫⁠、缺少商业价值⁠、不够正典的电影⁠。2011年⁠,Eclair实验室为百代修复了著名优质电影《⁠天堂的孩子⁠》[Les enfants du paradis, 1945]⁠,是欧洲第一部4K修复的电影⁠;在美国⁠,最早的4K修复作品是《⁠白雪公主⁠》[Snow White and the Seven Dwarfs, 1937]⁠,接下来是《⁠乱世佳人⁠》[Gone with the Wind, 1939]《⁠绿野仙踪⁠》[The Wizard of Oz, 1939]《⁠阿拉伯的劳伦斯⁠》[Lawrence of Arabia, 1962]⁠,总之⁠,生前显贵的大片⁠。最近的一则不起眼的新闻⁠:在裁员重组的浪潮中⁠,迪士尼完全裁掉了家庭娱乐部门⁠;再往前⁠,它们24年就已经关闭了旗下会员影碟业务[Disney Movie Club]并把实体发行权卖给了索尼⁠。曾几何时⁠,对于大制片厂⁠,卖录像带或者影碟⁠,正是修复的目标⁠;如今⁠,实体影碟已经没有未来⁠,对于大制片厂⁠,旗下的经典电影也基本全部修复为可以交易的数字片库资产⁠;电影修复的行业更小了⁠。也得益于修复成本的下降⁠,出现了一些小型的修复机构⁠、工作室⁠,一些独立影碟厂牌也开始有条件独立修复⁠;这种灵活的小机构⁠、基于档案发掘⁠、研究⁠,而非商业发行的工作模式⁠,也许正是电影修复的未来形态⁠。

天堂的孩子 | 马塞尔⁠·⁠卡尔内 | 1945

除了基于商业发行目的的经典修复⁠,电影修复也常常源自许多地区的冷门文献影片的挖掘⁠。多数时候⁠,这些影片可能艺术价值并不高⁠,甚至主要是时代情绪和意识形态的反映⁠,因此被视作文化研究或考古的材料⁠。几十年后⁠,在新的研究者面前⁠,这些影像被剥离出历史的原意⁠,成为审视的对象⁠、材料⁠;电影修复⁠,又蜕变成了供“⁠以新的目光观看⁠”的研究目的的技术⁠。

《⁠电影欣赏⁠》杂志是台湾地区的电影档案机构TFAI的刊物⁠,最近的一期(⁠2025年12月第205期⁠)恰好以电影修复为专题⁠;但除了具体的实务案例记录⁠,主要的侧重点在于修复后的影片⁠,在时代与意识形态变迁背景下的文化研究⁠,例如批判《⁠王哥柳哥游台湾⁠》[1959]中的少数族裔刻板印象⁠、《⁠杀夫⁠》[1984]中的动保伦理⁠。在刊中⁠,还特意引述了一桩此前关于电影修复与政治正确的公案⁠,是《⁠乱世佳人⁠》在修复后的流媒体版片头⁠,加上本片种种行为属于历史特定语境一类提示语⁠。我想⁠,它们基本是一回事⁠。

《⁠电影欣赏⁠》杂志 2025年12月第205期

除了文化研究⁠,还有的是媒介考古学⁠。应当说⁠,(⁠胶片⁠)电影的修复近似⁠,但不会完全等同于文物或艺术品的考古与修复⁠,是因为电影的每一次观看⁠、讨论都建立在对它的复制之上⁠,而不是人眼无法理解的底片负相⁠。电影的“⁠原件⁠”⁠,是包含了电影文献的原始摄影底片[Original Camera Negative, OCN]和剪辑套底⁠、配光等创作性指示信息的印片母版⁠,以及由此所洗印出的质量最理想⁠、最符合生产意图的标准拷贝⁠;换言之⁠,电影作为最知名的机械复制时代的艺术品⁠,它的“⁠原作(⁠性⁠)⁠”来源于“⁠复制的意图⁠”⁠,而从不仅仅等同于具体的物质性载体⁠。于是⁠,对于“⁠原作⁠”的修复工作⁠,本质上不可避免是一次“⁠重新制作供观看的复本⁠”⁠。(⁠关于这些基本问题⁠,乔万娜⁠·⁠福萨蒂等学者展开过探讨⁠;总之⁠,如她认为⁠,如果一部电影的素材文献在“⁠修复⁠”之后没有同时制作出供观看的复本拷贝⁠,就只属于“⁠保存/Preservation⁠”而非“⁠修复/Restoration⁠”的范畴⁠)

当我们谈论“⁠修复/Restoration⁠”的时候⁠,我们其实常常在说“⁠重制/Remastering⁠”⁠;在实践中⁠,更是如此⁠,这项工作经常由继承了光化学洗印和数字中间片时代遗产的后期制作机构[lab]来承接完成⁠,并不夸张地说⁠,电影修复经常只是被外包出去的一项放映物料制作工作⁠。那些有名的修复实验室⁠:意大利博洛尼亚光影重现实验室⁠,前身是意大利的特艺彩色[Technicolor]分公司⁠;法国的Eclair Classics(⁠也修复了本次影展的《⁠厚牛皮⁠》[Peaux de vaches, 1989]⁠、《⁠第零号⁠》等片⁠)前身是成立于1907年的摄影器材制造与洗印厂⁠;在日本⁠,是大型后期制作机构IMAGICA⁠。具有文献档案机构基因的修复机构⁠,反而在这个行业里是少数⁠。现代数字电影修复技术是由胶片向数字转型期发生的一系列商业技术变革塑造的⁠,这些变革从现在的眼光看⁠,无疑是过渡性和经验性的⁠,而电影文献和修复是后来居上⁠,成为了这些已经过时的过渡技术(⁠胶转磁⁠、数字扫描⁠、修复软件……⁠)的主要客户⁠,并渐渐从自身的工作需求出发⁠,重新改造着这些技术⁠。

于是⁠,在电影修复所涉及的生产关系中⁠,也必然存在劳动伦理问题⁠。在数字修复技术初期⁠,好莱坞会把大型修复项目外包给第三世界国家⁠,如印度⁠、中国的工作室⁠;因为数字修复⁠,其实是劳动密集型工作⁠。于是⁠,很幽默地⁠,正是那个被我们鄙夷的AI——从最初诞生的20年里⁠,它最主要的应用场景除了下棋⁠,还有电影修复——正是那个(⁠在理想的监督条件下也许能被理性地使用的⁠)自动修复技术⁠,将电影文献工作者从繁重的劳动中部分地解放出来⁠。但同样幽默的是⁠,随着AI迈入新的爆发期⁠,造就无数新的应用场景并沉重打击整个电影界⁠;电影修复这个小小的领域显然被AI公司忘却了⁠。

有生产关系⁠,自然就涉及经济环节⁠;除了前面提到的商业性后期机构⁠、影碟厂牌⁠,更多的是依赖财政支持或赞助的档案机构⁠;再考虑到是它们的外包养活起一部分后期工作室⁠,世界电影修复行业的资金池子⁠,有相当一部分是靠各国财政支撑起来的⁠。在我们这里⁠,这种情形更是显而易见⁠:拥有中国电影史绝大多数视听遗产的中国电影资料馆⁠,首先是一个受财政扶持的事业单位⁠;于是⁠,它有义务向国家提供修复电影的服务⁠;这是一个向上负责的国家工程⁠,每年⁠,要完成超出国际同行想象的许多配额指标⁠。一个也许暂时还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想好要怎样结束的⁠,“⁠中国长城建造时⁠”般的工程⁠。

我国的电影史⁠,因为一手影像材料向来不足⁠,不得不长期停滞在文本研究和二手史料的工作中⁠。一位中国电影的老朋友⁠,中国电影史学者⁠,汤尼⁠·⁠雷恩(⁠不幸的是⁠,因为身体健康原因⁠,他苍老了许多⁠)在最近的《⁠假凤虚凰⁠》[1947]的蓝光花絮访谈中也提及了这一情形⁠。以我有限的认识看⁠,中国电影史还存在许多可以发掘⁠、放大⁠、策展的部分⁠。中国电影的研究者和爱好者⁠,最好要么活得够长⁠,要么生得够晚⁠,在一百年内⁠,也许就能等来中国电影资料馆开放馆藏的那一天⁠;到了那时⁠,我们⁠,或是我们的后人⁠,终于会惊喜⁠,或全无所谓地发现⁠,中国电影史上的绝大部分电影⁠,甚至我们不曾设想的电影⁠,都已经按指标完成了修复⁠,静静地躺在硬盘深处⁠,等待着我们到来⁠;直到那时⁠,我们才能体会到什么是属于电影的补完⁠,什么⁠,是真正的炸裂⁠。

汤尼⁠·⁠雷恩

在电影界⁠,正在发生的事情也太多了⁠:新的⁠;冉冉升起的⁠;一种关注的⁠;影史遗珠的⁠;正发生的⁠;将落幕的⁠。电影学⁠,这门诞生不久的⁠、时而含糊的⁠、介于上述一切的⁠、或仅仅作为凋亡中的诸人文学科之一种的一门学科⁠,说得也已经太多了⁠:电影史学⁠、文化研究⁠、电影产业与经济学⁠、创作方法论研究⁠、形而上学⁠、电影技术与工程学……

偶尔⁠,我们选择去看银幕上那些先于我们所有人而诞生⁠,想必也将晚于我们所有人而凋亡的影像⁠,我们谈论所有使它们自身抵御住时间侵蚀的价值⁠,我们谈论所有⁠,关于不朽⁠;偶尔⁠,我们提到“⁠电影修复⁠”这个字眼⁠,我们提及它带来的画质提升⁠,默许它对不朽的赞助⁠。如今⁠,在电影节⁠,标注在经典电影上的4K修复标识越来越多⁠,就像印在牛奶包装上的巴氏超高压杀菌技术⁠,充当供消费者安心享用的最新卖点……一直这样下去⁠,我想⁠,电影修复将是也终究只是回归为一道生产拷贝的工序⁠,一道仅仅有益于产品销售的工序……

有时候⁠,去追问电影修复本身的问题⁠,能够引领我们进入电影的另一道历史⁠、技术⁠、政治……

……然而⁠,我又想起⁠,还不存在一门电影修复学⁠。

高⁠、低与脆弱之间 | 雅克⁠·⁠里维特 | 199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