沼泽人思想实验[Swampman Thought Experiment],由哲学家唐纳德·戴维森[Donald Davidson]于1987年提出。假设某天,戴维森在森林中被雷劈死,而十分钟后,另一道雷击在附近的沼泽中随机生成了一个与他完全相同的复制体,这个“沼泽人”拥有与戴维森本人相同的外貌、记忆和行为,但它是偶然形成的,并没有经历原人的人生经历。沼泽人还是原来的那个人吗?它的思想、语言和意图是否仍然具有意义?该思想实验挑战了意义是否依赖于历史因果关系,并在20世纪末引发了关于心灵哲学、语言哲学和身份认同的广泛讨论。
过于认真地对待一部商业电影的“主题”多少有些自讨没趣,那么在大众接受的层面呢?虽然“太空牛马”之类略显搞笑的宣发展现了内地片方铆足了劲吃议题红利的决心,但《编号17》之于它所代言的大企业螺丝钉、996上班族们,显然远远不可能产生《瞬息全宇宙》[Everything Everywhere All at Once, 2022]之于“东亚家庭”、《芭比》[Barbie, 2023]之于女性或者《哪吒之魔童闹海》[2025]之于民族主义者的感染力,无论是褒义的振奋还是贬义的煽动。是因为奉俊昊想要的太多了(除了阶级,还有种族主义、极权主义、殖民主义、伦理学……),还是反过来,因为他的思想和表达太没有野心、太隔靴搔痒?或者说,同《悲情三角》的情况类似,这种“寓教于乐”的、同时承担娱乐的功能和寓言的义务而不感觉自相矛盾的主流电影创作思路,本就只可能导向轻浮与无力(但另一方面,那些爱好拍摄“严肃深刻”的社会题材影片的导演,肯·洛奇、阿斯哈·法哈蒂或史蒂芬·布塞们,也未必能得到批评者的好脸色)?甚或干脆说:阶级议题,就其本身而言,已是一种落伍的俗套,相较于这个日新月异的世界而言不再有时髦性和时效性?——但若果真如此,去年胜出的就会是民主党,而不是……
但我想强调的是,如果说电影对现实能施加的唯一影响力并非推动变革、也非教育大众,而只是一时的博君一笑,那么大概正是在这一点上,奉俊昊又一次输给了他的对手:许多人对《编号17》中的露骨影射颇有微词,认为把政客及其狗腿子们的丑恶嘴脸拍得那么形同儿戏实在是不太高明的手段,然而比起特朗普本人在X上发布的那支离谱到令人哑然失笑的“Trump Gaza”AI视频 3,只能说,呃,电影还是太保守了。没人知道特朗普是不是上帝派来“让美国再次伟大”的弥赛亚,但作为美国有史以来最有网感的总统,他的确称得上是炒作天才、先天抽象圣体,我毫不怀疑在他的领导下,现实将会逐渐比任何电影都更像一出讽刺喜剧,直到有一天美国人从睡梦中醒来,忽然发现自己已经身处在《南方公园》[South Park, 1997-2023]的某一集里,一如特朗普在白宫吵架事件末尾所做的总结:“这会是个很好的节目!”不是电影戏仿现实,而是现实成了电影“活生生的翻版”,届时好莱坞导演们是否也会像17号米奇一样,面对更强大的复制体,而感到一种无法再在流水线生产的循环中永远存续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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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on Thu Mar 20 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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