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片总是有一个最简单的最套路的镜头, 《 拜访小屋》 中, 温穿越了一片森林, 想要逃离小屋, 她准备偷看一下身后是否安全, 当她向左看时确定了左边是安全的, 然后将头扭向了右边, 再次确认了右边也是安全的, 随后立刻扭向左边逃跑, 此时大块头( 雷纳) 突然出现在左边, 达成一个微小的惊吓桥段。 在某种经典的电影语法里, 片中的人物向左确认情况只是为了令观众确认左侧是安全的, 它再次出现时则显露出真正的面目, 这一戏剧性的桥段并不涉及真正的人物行踪, 它的目的主要在于将观众拉入电影之中, 这也是恐怖片或者悬疑片这些类型的重要本质。
Knock at the Cabin (2023) 恐怖片有着强烈的情境需求, 在很多的恐怖倾向的作品中, 包括沙马兰的许多前作中, 未知元素的使用无时不刻不在创造着吸引人的危险情境。 例如《 神秘村》 中的禁忌颜色与未知的领地之外、 《 老去》 中的神秘海滩与诡异时间、 《 灭顶之灾》 中原因不详的恐怖袭击与群体杀戮; 不同的是, 《 拜访小屋》 放弃了对于未知恐怖的塑造, 它吸引我们的是另外一种悬念: 闯入平静小屋的一群人究竟是一群宗教狂热群体和恐怖分子, 或者他们所言即是, 屋外的世界将迎来末日, 他们是布道预言的天启骑士, 来试图拯救将倾的世界。 这一悬念并不关于某种未知, 而是关于某种可能性, 观众对电影的悬念面对着一个取舍, 相信这个即将发生或者是另一个即将发生。
类似地, 尼古拉斯雷在《 牧野游龙》 中设置了一个不稳定的三人的结构, McCloud 诱惑 Wes 走上牛仔比赛, Louise 的稳定生活可能将被摧毁; McCloud 和 Louise 可能的爱情线, 可能令 Wes 陷入孤独; 至于 Wes 和 Louise 本就有爱情上的正义, McCloud 的插足可能只是一场幻觉; McCloud 的目的是未知的、 Wes 的能力是未知的、 Louise 的爱是未知的, 因此我们永远无法断定, 下次比赛的参赛者是胜利还是失败。 在《 拜访小屋》 中也一样, 突然闯入的手持武器的陌生人、 无法真正直视的电视机、 温馨美好的回忆, 它随时可以拐进另外一条小路或者叉道。 这也许是类型片拯救自身的方法之一, 电影在不断前进中燃烧着类型片俗套段落构成的铺垫与可能性, 战胜观众的习惯经验, 创造出一条充满未知轨迹的美丽焰火。
The Lusty Men (1953) 因此总是有牺牲者, 火的胜利必然产生被烧去的木头。 那么, 被牺牲掉的是否不存在了, 它们难道是被遗弃了吗? 值得注意的是电影并非只是为了寻找一种链式的胜利法与博弈, 它还包含着暗而无声的战斗者与战场。 大卫林奇的《 史崔特先生的故事》 颠覆了所有人对他的期待, 史崔特所在的世界像是人人相爱的理想国, 诡谲、 阴郁的林奇元素似乎消失不见了。 不过不可忽视的是, 在《 史崔特先生的故事》 的边缘地带暗自滋生着黑灰色的恐怖遗迹, 只不过什么也没有发生, 一切好像只是一场被化解的误会, 但我们看到了黑暗中的篝火, 这并不意味着黑暗的消失。 反而, 黑夜以另一种能量参与到电影整体中, 我们需要找到与它搏击的对手。
The Straight Story (1999) 再次回到恐怖片这一题材上, 类型片的命名法并无特殊规律, 只是根据市场特性的题材选择。 而恐怖片意味着容纳观众参与的吓人情境, 情境的必要性总是压过逻辑的必要性, 恐怖片总是存在着一些剧作逻辑的失调。 同时恐怖片正视一种关系: 人与神秘的致命之物的对立。 恐怖片为了使得人物与情境达成某种共情, 一个无能力的防御者和无法被支配的侵略者是必须的, 恐怖片是发生在这两者之间的战斗, 恐怖与侵略者总是摧枯拉朽, 防御者总是手无寸铁( 《 拜访小屋》 的真正侵略者是世界末日) , 为了抵抗这种无边的力量, 爱的出现在沙马兰的电影中总是具有必要性( 因为这似乎是仅存的另一种无限性的能量) , 并成为了其中重要的主题。 不过, 在他的作品中( 以及很多杰出的作品中) , 爱不是故事的拯救者、 不是战胜敌人的武器、 也不是更迭胜负的魔术, 爱的真身一无所有, 它只是生活的秘密与等待去被发现的真相, 《 拜访小屋》 中, 爱并没有将一家人从末日中带走, 而是借由一种牺牲得到了另外一种胜利, 《 灭顶之灾》 中, 战胜未知的病毒的不是爱, 而是序列运动的背后规则, 《 史崔特先生的故事》 中, 友谊不是为了解决过去的创伤与阴郁, 爱时时在此刻现身、 并将抵达未来。 相反, 如果问爱是如何在电影中死亡的, 这和死亡的电影拥有同样的答案, 在平庸的作品中, 爱被视作辩证的武器, 结构与剧本链条的置换物与必需品, 权力与冒险间的附属品, 在这样的交易之中, 爱被固定为有限性的价值。
The Happening , 2008
Old , 2021
The Village , 2003 《 神秘村》 的真相是逃避现代社群的人造桃花源, 《 老去》 的真相是一场邪恶的科学实验。 神秘之物终有归宿, 这是沙马兰的选择, 《 拜访小屋》 没有未知的真身, 但它仍有选择的落脚点, 即便与其他的现实路线的真相不同, 《 拜访小屋》 选择的是一个电影意味的末日真相。 但这并不影响他电影的内外节层, 来访的四人与海浪岩石、 恶魔禁忌同属一职, 想要走出房间, 必有牺牲者。 沙马兰电影的根基总是轻率且不经推敲, 突兀的反转总像是要将观众带离电影院的异性质音乐, 我们总是可以轻易地打量他电影中的世界, 这似乎给了我们去相信导演( 和他的电影) 的权力: 只有主动去选择相信他的电影, 才能获得进入电影的门票。
Knock at the Cabin (2003) 拜访小屋沙马兰 *本评分表为0-4星制, ×代表0星。 Anni 橙子 黑伯劳 齐衣 4 人评分|均分2.75 |标准差0.4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