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从基本还原漫画风格的黑白色梦境开始⁠,电次瘦小的身躯停在一扇门前⁠,而这扇门后传来波奇塔的声音⁠:“⁠电次⁠,不可以开门哦⁠。⁠”随后⁠,电次醒来⁠,发现帕瓦的角变长了……到此为止⁠,一切似乎都还遵循着原作的路径行进⁠。然而⁠,年轻的主角们推开门踏上了通勤的路途⁠。从这里开始⁠,我们发现事情变得有些不同⁠:伴随着吵闹而躁狂的歌声⁠,公安生活的一幕幕从眼前飞快闪过⁠。就好像是决意与任何模仿⁠,也和平庸的剧集版动画决裂一般⁠,这部动画的创作者们动用了全部力量来展示它将要达到的强度⁠。出于对动画的缺乏了解(⁠也因为它竭尽全力的表演实在是让我感到无趣⁠)⁠,我无意在此对这部作品进行技术上的评论⁠。尽管如此⁠,这一基调的转变仍然让我听到了创作者们的决心⁠:即使受到警告⁠,我们也应当义无反顾地打开那扇门——把学院和教条抛在脑后吧⁠,反正你从它们那里也学不到(⁠对动画的⁠)爱⁠。

如果说《⁠电锯人剧场版⁠:蕾塞篇⁠》[劇場版 チェンソーマン レゼ篇, 2025](⁠以下简称《⁠蕾塞篇⁠》⁠)存在一个主题⁠,那就是学习⁠。不是在学校中被老师灌输知识⁠,而是在学会一件事之前已经做着这件事⁠。正如我们所见⁠,主角们身着西装却仍然踏着帆布鞋四处奔跑⁠、跳跃和战斗⁠,他们是一群正在学习成为大人的孩子⁠。要学习的不仅是成人世界的种种行事方式⁠:秋和天使正在学习如何相处⁠,以及如何面对死亡⁠。

对电次来说⁠,他所面对的任务更为难解与迫切⁠:学习如何识别自己的情感⁠。在不久之前⁠,他刚刚听到了这样一句话⁠:“⁠你已经没有人类的心了⁠”——于是⁠,他想要做的⁠,就是确认自己的身上是否还有“⁠心⁠”的存在⁠。这一主题首先出现在和电次和玛奇玛一起看电影一场戏中⁠:电次总是先将自己的感受与其他观众进行比较⁠,然后再通过玛奇玛的表情确认她的想法⁠。对电次来说⁠,自己的感受在玛奇玛身上得到确认这件事远比被其他人的表情反对重要得多⁠。每场电影结束以后⁠,玛奇玛都会在咖啡馆对电影做出评价——与漫画不同⁠,剧场版在此强调了电次的视角⁠。我们一次次地与电次一起⁠,在玛奇玛的身旁凝视她的脸庞⁠、聆听她的话语⁠。虽然电次在她身上确认了自己感受的“⁠正确性⁠”⁠,但他能说的依然比玛奇玛要少得多⁠,因此聆听对电次来说成为了一种学习⁠。不仅是学习了解自己的感受⁠,也学习如何将这一感受变为语言——这些本应在学校里很早就被教授的事情⁠,他只能通过自己的目光与听觉去发现⁠。

チェンソーマン 第36話

而在与蕾塞的相处中⁠,学习的主题通过台词上浮到了一个更为直白的位置——蕾塞对电次说⁠:你没能在学校里学到的⁠,我会全部教给你⁠。对电次来说⁠,这句伴着假话说出的真心显然承诺了对世界全新面貌的发现⁠。只为两个人存在的教室⁠;高高跃起⁠、然后在撞击水面的瞬间听见胸腔中响起随着水花一起高扬的音乐⁠;为了等待另一个人⁠,躺在课桌上倾听雨点敲击玻璃窗的声音⁠;在庆典上牵手奔跑⁠,看着世界的面貌在恋人的脸庞周围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电次的感觉变得前或未有地敏锐⁠,而我们则与他一起发现着新的景物与触感⁠。

劇場版 チェンソーマン レゼ篇(2025)

如果说原作对电次的塑造过于幼稚而冲动⁠,那么《⁠蕾塞篇⁠》至少是在试图缓和这种糟糕的观感⁠。对于原作⁠,我们可以作出两种简单但无法回避的批评⁠:1⁠)从男性视角出发⁠,将女性设定为通过欺瞒⁠、奉献或是牺牲(⁠更进一步⁠,三者的嵌套⁠)对已经度过幼年期却仍然不成熟的男性进行情感教育的角色⁠;2⁠)电次的所有行动似乎都基于一种过于旺盛的性冲动和缺乏教育带来的跳脱之感——换句话说⁠,他是个很难让人喜爱⁠,更不用说共情的主角⁠。相信许多漫画读者都像笔者一样⁠,对电次无度的男性欲望感到难以忍受甚至厌恶⁠。但是在《⁠蕾塞篇⁠》中⁠,基于剧场版或多或少的独立性⁠,制作组得以从种种方面对这一形象进行小小的改写⁠。

在电次与玛奇玛和蕾塞接触的场景中⁠,对身体触感⁠、目光所见等感官要素的描绘相较原著得到了大幅增加⁠。如前文所述⁠,许多场景从电次的视角出发得到了重构⁠;除此以外⁠,无论是指尖抵达身体的感触⁠,还是蕾塞的面孔在雨后仿若天空般逐渐明亮的漫长瞬间⁠,抑或是夜晚游泳池蓝色的幽光⁠,都变成了恋爱心象的一部分⁠。甚至这种感知被延伸到种种注意力消散之处⁠:远处玻璃杯中白色花朵在桌面投下颀长倒影⁠;在庆典上⁠,人们的情绪随着烟花升入夜空⁠,最终在一个吻中到达顶点⁠;在台风中⁠,女孩在天台唱歌⁠,无聊的少年在空寂教室中等待⁠,而在城市的某个角落雨水划过车窗⁠,好似天使的泪水——不同的情绪与形象彼此交错⁠,形成一个巨大的知觉场⁠。对电次来说⁠,身体接触等最初只是一种符号或是信号⁠,而他只需要接受这些信号并对其进行破译即可⁠,他也因此感到难以在两位女性之间做出抉择⁠;可是⁠,随着故事推进⁠,种种感受似乎远远超越了它们的符号意义⁠,而转变为情绪对世界的浸润⁠。也就是说⁠,他在与蕾塞的相处中⁠,终于慢慢学会⁠,世界是怎样随着心脏的跳动而雀跃⁠:他有一颗心⁠,并不是因为玛奇玛如此告诉他⁠,而是因为他的心脏轻柔地⁠、耐心地向他传达了自己的存在⁠。没有人在爱之前就知道如何去爱⁠,所有的细微感觉终将慢慢汇集⁠,而电次终有一日会从庞大的情绪海洋中辨识出那名为爱的东西——或许剧场版制作组想要传达的⁠,就是这样的愿景⁠。即使这一愿景⁠,正如所有IP改编的商业作品都不可避免地遇到的那样⁠,受到故事的既定发展与对眩目场面的渴求的阻挠⁠,但至少⁠,它为这个粗枝大叶的故事增添了些许细腻的笔触⁠。

劇場版 チェンソーマン レゼ篇(2025)

《⁠蕾塞篇⁠》结束于电次与帕瓦的重逢⁠。很难说这是最好的结尾方式⁠,虽然它确实给电次带来了些许慰藉⁠。值得一提的是⁠,得益于对电次的情感教育的细致描摹⁠,我们也许仅仅可以将未来可能发生的反复无常仅仅当作那尚未完成的最后一课⁠,也即与蕾塞重逢之喜悦取代了所有揣测与确认的时刻⁠,的缺失所带来的结果⁠。

电锯人剧场版⁠:蕾塞篇吉原达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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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宙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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