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 10月回顾

天气转凉了⁠,也许你该多添件衣服

文|唯唯

天气转凉了⁠,也许你该多添件衣服⁠。将夏天穿的衣服整理好放进衣柜⁠,想象它们是明年会再见到的老朋友⁠。就是这样⁠,你的朋友在房间的角落里默默待了许久的日子⁠,惹上一些樟脑丸的味道⁠,而你喜欢这样⁠。仿佛一道新的心情⁠,期待每一年的那个时刻与它们再度相逢⁠。这当然也是对友谊的一次学习⁠,我们与身边紧密相连的物质竟然也有着如此清晰的约定⁠:一定会在一年当中的那个时间点见到彼此⁠,因为它似乎总是预示着人们生活之中即将发生的巨大转向⸺天气转凉了⁠,开始⁠,那是一次对凉意的初步感受⁠。

你裹紧了自己的衣领⁠,不由得打了个寒战⁠,气温诱导你的身体作出反应⁠。“⁠啊⁠!今天开始有点冷了⁠”⁠,同事的碎碎念在你耳畔响起⁠,他迅速从你的身旁“⁠掠⁠”过⁠,你在公司楼下抬起头看向了天空⁠:还是很蓝⁠,和昨天没什么两样⁠,但是一个塑料袋突然飘过⁠,附近一位上学路上的高中生打了个喷嚏⸺天气转凉了⁠,也许我该多添件衣服⁠。你这么想⁠。但是⁠,紧接着⁠,一股疑虑从你的心底缓缓攀升⁠,你不禁问自己⁠,是否存在一个综合的事物令我们明确了那抹凉意的真实⁠。一个从空中飘过的塑料袋⁠,一声响亮的喷嚏⁠,冷风攀向你肌肤留下的寒颤⋯⋯这些事物共同组织了那个“⁠综合⁠”⁠,并督促你下意识地做出判断⁠:天气转凉了⁠,也许⋯⋯

那个“⁠综合⁠”⁠,我曾在《⁠在水中⁠》[물안에서, 2023]里看见过⁠。又或者说⁠,我在《⁠在水中⁠》里曾明确感受到了一抹凉意⁠。这是一部在到处弥漫着的⁠、遮天蔽日的忧郁前⁠,依旧存续下了一片微小的幸福的电影⁠,犹如寒冷肆虐的街道里裹着衣服麻木行走的人们⁠。但是衣服是幸福的⁠。衣服带给人们微小的幸福⁠。

首先⁠,《⁠在水中⁠》存在一个视觉的“⁠综合⁠”⁠。飞舞在银幕上含糊的漫天的蓝色⁠,一个男人蹲坐在画面的一角⁠,旁边⁠,是一位女孩在教另外一位男孩打跆拳道⁠。有一些海风吹打在观众的脸上⸺那是通过什么而吹向我们的⁠?是通过稀稀疏疏⁠,由洪常秀的机头麦捕捉到的风声和海浪声吗⁠?是通过角色们的台词⁠,一些嘟囔的语句⁠,“⁠今天风好大⁠”吗⁠?还是通过演员畏首畏脚的表演⁠,得出了“⁠他们的确是有些冷⁠”的结论⁠?都是⁠。但更重要的⁠,是他们所穿的衣服⁠,是一件件穿上身的卫衣⁠。除了《⁠社交网络⁠》[The Social Network, 2010]里杰西⁠·⁠艾森伯格身着的校服卫衣⁠,我估计只对洪常秀电影里那群年轻演员身上的卫衣留下过深刻的印象⁠。那些卫衣⁠,在电影内替我们挡下所有的风寒⁠,并最终成为一种视觉⁠,矗立在影像中⁠。它们与人物的姿态合作着⁠。

当然⁠,有时候除了卫衣⁠,还有其它更能御寒的衣服⁠,这在《⁠引见⁠》[인트로덕션, 2021]里也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我们可以解释⁠,为什么申锡皓饰演的角色在海边总是频频低下头⁠,缩紧身子⸺不仅是因为身体必须面对来自过去的羞愧⁠,这种姿态也是身体对寒风所带来的凉意的本能反应⁠。在洪常秀电影内⁠,演员们局促的表演总是伴随着对天气与温度的体验⁠。

不过⁠,其中有一处例外⁠,它来自《⁠独自在夜晚的海边⁠》[밤의해변에서혼자, 2017]⁠,这部我们耳熟能详的电影⁠。在其中一场戏里⁠,金敏喜饰演的角色侧躺在海滩上⁠,摄影机背拍她的身躯⁠,而后下一个镜头则选择正拍金敏喜的面庞⁠:一个副导演前来唤醒了金敏喜⁠。紧接着⁠,一段变焦后拉⁠,后景的日光突然“⁠渗进⁠”了整个画面⁠。我不知道我看到了什么⁠,但这突然的日光着实彻底地触及了我⁠。偶然的⁠、天赐的暖意⁠,与其后那场众人围在篝火旁聊天的戏份当中些许缥缈的白烟一同⁠,令电影先前的悲伤“⁠放了个假⁠”⁠,并且哪怕只有一刻地⁠,阻隔了凉意⁠。但你知道的⁠,这些都是电影被悲痛席卷前⁠,轻轻裹起的微小的幸福⁠。

最后⁠,回到我此前提及的《⁠在水中⁠》里的那个镜头⁠:女孩抬高腿做出一些动作⸺她在锻炼自己的身体⁠,且由此产生了可供我们亲切感受的热量⁠。“⁠锻炼锻炼有好处⁠,先生⁠”(⁠塞尔日⁠·⁠达内⁠)⁠。锻炼身体⁠,感受凉意⁠,与姿态和衣服⁠、日光与火焰合作⸺它们都是你的朋友⁠。

天气转凉了⁠,甚至连国内的院线电影市场也开始了逐步的“⁠转凉⁠”⁠。没什么人看电影了⁠?倒也不是⁠,因为我们对魏书均这样的作者的作品没有丝毫兴趣⁠,麦浚龙寒风刺骨的香港对我们来说又实在是“⁠太冷了⁠”些⁠。所幸⁠,除了这些并不在意气温与景色的作者和他们的电影⁠,本月我们或许还可以关注三件事情⸺兴许⁠,对于一位正在思考明天是否该添一件衣服再出门的影迷而言⁠,只需要关注这三件事情便足够了⸺一是PTA的新作《⁠一战再战⁠》[One Battle After Another, 2025]登陆了国内院线⁠,使美国电影的风景又被我们重新看到⁠;二是迈克尔⁠·⁠罗梅尔[Michael Roemer]的电影被重新发掘⁠,使我们急需重新审视自己对现实主义的看法⁠;三是⁠,由上海文艺出版社出版的塞尔日⁠·⁠达内文集《⁠锻炼锻炼有好处⁠,先生⁠》⁠,终于在本月的月底开始了预售⁠。足够了⁠。我想应当是足够了⁠。除了这三件事以外⁠,这个月我们还期待发生更多的事情吗(⁠当然⁠,我们也可以多花些力气⁠,去关注于本月最后一天(⁠10.31⁠)开幕的武汉柏林电影周⁠,其中拉皮德的新作《⁠是的⁠》[כן, 2025]将首次在国内公开放映⁠)⁠?毕竟⁠,哪怕只是天气转凉⁠,便足够令我们充分思考许多事物⁠,消耗太多的力气与热量⁠。天气转凉⁠,这可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天气转凉了⁠,也许你该多添件衣服⁠。天气转凉了⁠,除了多添件衣服以外没有其它重要的事情⁠。天气转凉了⁠,夏天见到的朋友⁠,到了冬天还会再见到的⁠。

“⁠不冷吗⁠?⁠”
“⁠还好啊⁠。都有谁在呢⁠?⁠”

⸺《⁠独自在夜晚的海边⁠》


II. 10月新片短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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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遇2.600.49
一战再战2.530.88
巴黎夏日2.170.69
新的景色1.670.47
阿凡达⁠:水之道1.540.75
风林火山1.001.00
链锯人剧场版⁠:蕾塞篇1.000.00
偷天盗日1.001.00
创⁠:战神0.140.35
刺杀小说家20.000.00
绮梦之旅0.000.00
他0.000.00

III. 特别关注⁠:迈克尔⁠·⁠罗梅尔